全村人都挤在妈祖庙门口,大气不敢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村道尽头那队人身上。
村里刚遭了灾,早稻毁了大半,房子塌了,田埂也被冲开了。
这个节骨眼上,官兵突然进村,是来做什么的?
是来收什么剿匪捐、安民费的?
还是看见村里灾情,过来把最后那点粮也搜走?
领头的战兵走到妈祖庙前十几步,站定了。
他没穿军靴,脚上只穿着一双湿透的草鞋,裤腿卷到了膝盖,肩膀上扛着一只麻袋。
那袋子明显不轻,战兵脸上身上也全是泥,嘴角还蹭破了一块皮,显然是一路踩着烂泥赶过来的。
他把肩膀上的麻袋往上托了托,扯着嗓子喊:
“哪位是林厝村的族长?”
人群一阵骚动。
林天贵拄着竹杖,从妈祖庙门口走了出来。
“老朽便是。”
他冲那战兵拱了拱手。
那战兵咧嘴一笑,把肩上的袋子往地上一放。
“敢问,您村断粮了没有?”
庙门口,死一般的安静。
这话问得,可真会啊……
好半天,林老四鼓起勇气,从人堆里探出头来:
“兵爷……这袋里,装的是……”
“米。”
战兵把袋口一解,抓起一把糙米,摊在掌心。
白花花的米粒,从他指缝里簌簌往下漏。
夕阳照在米粒上,映出一层细碎的光。
村民们面面相觑。
战兵重新把米撒回麻袋,扎紧袋口。
“我家先生听说飓风毁了各村早稻,特命我等送粮赈灾。”
他抬手指了指身后。
“这是头一批,后头还有,路太难走,只能俺们扛过来,不然推车一趟就送过来了。”
人群“嗡”的一声,都涌了上来。
“后头还有?”
“这都是给咱们的?”
“不是来收粮的?”
“真是米?不是糠?”
“都别挤!”
那战兵把手里的麻袋往后一挡。
“米有数,人有数,按人头分,谁也别抢!谁敢趁乱伸手,别怪俺先把他按在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