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青宴依旧在神经质地重复:“妹妹没事就好,妹妹没事就好……”
“以后姐姐不要锁门了,你一锁门我就害怕。”时尧哀求。
时青宴常年坐轮椅,身体很差,他太激动了,重重咳嗽好几分钟才缓过神。
离开卧室前,他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布包。
布包用了很久,布料毛糙糙,线头冒了一圈,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
布包里是几张皱巴巴的钞票,他把钞票全塞进池枝圆手里。
“哥哥虽然没法出去工作,但会在家里接一些手工活,一个月赚了三千块,都是给妹妹赚的零花钱,有什么想吃的都和哥哥说……”
池枝圆这才发现,时青宴的手布满厚茧和伤疤,指节和虎口贴着粗布创可贴,都是过度做手工留下的痕迹。
“希望圆圆妹妹不要嫌弃哥哥。”
“哥哥一直都可以自理,每天都自己洗澡,身上没有味道。”时青宴捧起池枝圆细软的手,贴住自己的脸,声音放低,在请求:“你可以抱抱哥哥吗?刚才哥哥实在很害怕,怕失去妹妹。”
“……”
池枝圆不明白前因后果。
但他看见这样的时青宴,不动容是假的,哪怕对方是怪物。
他在庄园里遇到的时青宴是清冷矜贵的少爷,是神秘家主的替代者,如今他在副本遇到的时青宴,是一个爱妹妹爱得很卑微的哥哥。
因为双腿残疾,因为家境贫穷,因为单亲家庭,不得不放低姿态,卑微地挽留妹妹。
池枝圆张开双臂,抱了抱他。
白皙纤细的双臂环住青年宽厚上身,漂亮的脸搭在青年肩上。
时青宴的脸藏匿于阴影里,。
他突然露出一个恐怖的笑容,嘴角长长地咧到耳根,露出一口森白的尖牙,墙上的影子兴奋地颤动,随时会化身扭曲的怪物破墙而出。
池枝圆全然没察觉,他甚至在幻想自己未来也遇到了那么在意他的家人,怕他出事,怕他离开。
他现在就是孓然一人,突然死掉了也不会有任何人在意。百年之后更不会有人在他墓碑上献上一束小黄花。
得有一个家,哪怕只是很小很小的家,也能在这个世界上扎下根基。
池枝圆不知不觉黏在时青宴身上黏了很久,细瘦的胯部挤进对方膝盖里,胸膛挨着。
说来也奇怪,明明这只时青宴是怪物,他却完全不排斥,甚至接受得很良好,借着拥抱融进对方身体的时候特别舒服。
就好像……他们的血肉魂灵在很久之前,就是一体。
应该是自己多想了。池枝圆垂落长睫,松开双臂。
时青宴不知所措,呆愣:“妹妹不继续抱哥哥了吗?”
池枝圆抱住双臂,抿起双唇,黑亮亮的眼睛圆瞪着,胸前的发尾一晃一晃:“接下来要看你表现,哥哥。”
穿着白棉袜的脚尖,碾了碾哥哥毫无知觉的膝盖。
完全就是一个娇气蛮横的小妹妹小女儿。
“好。”时青宴一直紧绷的脸倏然放松,漫出笑容。
……
时尧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洗碗,时青宴挪动轮椅,艰难地在阳台晒池枝圆的衣服。
因为站不起来,他需要高高举起双臂才能把衣服晒到架子上,很辛苦。
池枝圆看在眼里,但因为这两兄弟是污染物,他不会帮忙,不捣乱就不错了。
他就在沙发上翘起脚,雪白的小腿搭在扶手上晃来晃去,一口一个它们给洗的葡萄,双唇被酸酸的葡萄汁浸得红彤彤,像娇贵小少爷。
这两兄弟肯定不是庄园里的那两个,如果是的话就倒反天罡了,雇主的两个儿子竟在给保姆拉磨!保姆拿着一个月六万的工资迟到、翘班、坐享其成。
雇主回家怕是气死。
不过池枝圆没有真的安逸下来,他还得找怎么让爸爸回家的线索。
他怕真如贺衍所说的,爸爸没及时回家,他就会死在副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