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禹回过神。
毕竟是久居官场的人,不必蒋弦知再说什么,他也知晓轻重。
只不过,在他印象里,自己这个向来乖顺的亡妻嫡女,平日里惯是最知礼数懂规矩的一个,素来有求必应。
这几日违逆他的话不说,现下竟道得出这样的利害关系。
饶是他这几日也因柳家放过出来的活口喜得无暇细想,只想着结下这门亲事就可万事大吉,倒让她一语点透。
正如她所说,柳家不会轻易放过这样一个挟制住通政司使的大好机会,可是——
“柳家那边,我已应下,”
蒋禹默了一阵,深深拧眉道,“更何况近来一直听说侯府要为任二郎寻亲,或许已经去过黄家夫人那里了。
倚仗着郡夫人的脸面,黄家想来也不会直接回绝。
你说的与侯府结亲,恐怕……”
“您不必担心,在今晨我已经让人将帖子送过去了,”
蒋弦知打断了他的话,又补充了句,“以父亲您的名义。”
“你……”
蒋禹一顿,话结在口中,一时不知该气恼还是震惊。
“任家二郎,”
赵氏面色微白,“那可是个满京闻名的纨绔,目无尊长都算小事,听说他不仅日日混迹秦楼楚馆,还杀过人哪!
知姐儿,你当真愿嫁给他?”
“侯府这样的贵,按理咱们是攀不上的。
所幸任二郎纨绔得满京闻名,无人敢嫁。
不过,”
蒋弦知远山一样的眉间带上些利落疏离的笑,一双水目直盯着蒋禹去看,“为了父亲和弟弟,我敢。”
蒋禹一阵心虚,一时竟辨不清她的心意,只觉喉间干涩,匆匆移开视线。
任家二郎任诩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清楚的。
若说嫁与柳家,他心中尚有一丝自我安慰的侥幸——无非是照顾一个残人过下半辈子,受些苦楚罢了。
可任诩这样的人,上敢杀人放火、下敢欺凌百姓,真的嫁进侯府有没有骨头出来都难说。
若非如此,以侯府嫡子的尊贵,怎会加冠三年还未许亲。
“不管侯府愿不愿承下这个顺水推舟的人情,为着弟弟,咱们总要试一试的,您说对么?”
蒋弦知温声。
事到如今,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蒋禹一时语塞,方才气势汹汹的怒火尽化作尴尬,应道:“是……你愿意,那自然是好……”
“柳家那边,父亲既已应下,也不好反悔。
不过柳家只是想为其子择亲,并未说定下了哪一位。
若侯府那边同意这门亲事,与柳家称我已许了任家二郎,想来他们也不敢节外生枝。
没了弟弟这一事,他们若反悔,反倒显出用意险恶。
拘着脸面,大约也不会的,”
蒋弦知瞧了蒋禹一眼,淡道,“至于是择二妹妹还是三妹妹,父亲就自己做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