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聿澈念完最后一个字,院子里安静了好几息。
一两银子。
那几个山民在心里头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一两银子够他们一家三口吃半年的粮,够给儿子娶一房媳妇,够给家里添一头牛。
就算是在京城那种地方,一两银子一个月也不是小数目,更何况是他们这个穷山沟。
刚才还攥着银子打算走的那几个人,脚底下像是钉了钉子,挪不动了。
有人把怀里的银子又摸出来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那张合同,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跪了下来,旁边几个人跟着跪了,再然后,院子里几乎所有的人都跪了下去。
有人磕头,有人嘴里翻来覆去地说“沈姑娘大恩大德”,有人眼圈红了,拿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
沈穗穗看着那一地跪着的人。
她本来还想说五险二金的事,可眼下这场面,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谢聿澈从旁边站了出来,朝那几个跪着的人喊了一声。
“行了行了,都起来。沈姑娘话还没说完呢。”
此刻不管是跪着的那几人还是谢聿澈都觉得沈穗穗给出那么丰厚的报酬,肯定是有别的条件的。
主家给的条件越好,你要付出的东西就越多。
签死契,一辈子给人家当牛做马。
或者说需要做什么要命的事情。
不过沈穗穗能给那么多,只要能让他们赶上一年,不半年。
这命也不是不能让沈穗穗直接拿走的。
沈穗穗把那口气咽回去,开口说了一句:“还有一桩事。”
那几个跪着的人没有动,可耳朵都竖了起来。
沈穗穗说:“每月除了工钱,我还会给你们存一笔养家钱。”
“家里有老人生病、孩子上学、娶亲嫁人,都可以从里头支。”
“另外,上山的时候我会给你们备一份伤药钱,万一受了伤,药费不用你们自己出。”
“还有一桩——若是在山上出了事,家里人会拿到一笔抚恤银子。”
她说完这话,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有人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有人低下头去,看着自己跪在泥地上的膝盖。
有人把脸别到一边去,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有个年幼的孩子从人群后面挤了出来。
他个子矮,挤了好几下才从两个大人的腿缝里钻到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