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家的院子不大,跟那些富商的宅子比起来甚至有些寒酸。
院墙是青砖砌的,年头不短了,墙根底下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
黑漆大门上的铜环磨得发亮,门楣上没有雕花,只挂了一块素面的木匾,上头刻着“宋宅”两个字,笔力倒是遒劲,看得出是有些年头的东西。
门前的石阶被踩得中间凹下去一块,边上搁着两盆兰花,叶子修得整整齐齐,连一片黄叶都找不着。
小厮带着沈穗穗往里头走,刚到门口。
就听见里头传出来的动静。
“你辞官?你跟我说你辞官了?”
一个老头子的声音,中气还挺足,就是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
“我托了多少人、走了多少门路才把你塞进翰林院,你说辞就辞,连个招呼都不打?”
“爷爷,我在那儿待着也是熬日子。”
是宋明远的声音,比方才在饭桌上高了些,可还是带着那股子书生的软。
“我熬了这些年,熬够了。”
“熬够了?你才熬了几年?你知不知道多少人连熬的资格都没有?”
沈穗穗在门外站定了,没有往里走。
院长骂得越凶,说明他越在乎这个孙子。
这倒不是坏事。
一个妇人的声音插进来了,比前头两个都低些,可每个字都落得稳:“行了。”
“孩子都回来了,你骂有什么用。”
“明远在那边过得不顺心,回来就回来吧。”
“咱们家又不是养不起他。”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再说了,那个翰林院,咱们当初就不该送他去。”
“他那性子,在那种地方待着,能好到哪儿去。”
沈穗穗听着这话,猜那位就是院长的妻子。
她后来才知道,宋明远的父母早些年就没了,这一位是两位老人一手带大的心头肉。
她把手里那只箱子往怀里拢了拢。
箱子不重,可她掂了掂,觉得这一次能成。
里头的东西,她准备了些日子了。
里头还在吵。
院长又骂了几句,翻来覆去就是“不争气”“白费我一番心血”之类的话。
孙子的声音低下去,像是懒得再争了。
那妇人在中间劝了两句,又被院长顶回来,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没个消停。
沈穗穗没有进去。
她靠在大门旁边的墙根底下,把箱子搁在脚边。
院里吵得正凶,这时候进去,无非是撞在气头上。
倒不如等里头吵完了再说。
而且她总觉得,院长闹这一场,未必只是冲着孙子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