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一侧是绿洲酒吧的后墙,另一侧是一栋看起来已经被废弃了的二层建筑,窗户全部用木板钉死了,木板上涂满了各种颜色的涂鸦。
路灯是那种老式的钠灯,发出来的光是橙黄色的,照在水泥地面上把一切都染成了一种不真实的、偏暖的色调。
巷子里的空气比酒吧里面凉,但没有新鲜到哪去——它带著垃圾箱里酦酵的啤酒味、墙根下积水中滋生的某种微生物的腥味、以及从格兰德河方向飘来的河泥的气味。
莫雷诺站在离铁门大约十米的地方,背靠著巷子对面的那堵满是涂鸦的墙,手里夹著一根烟。
烟头在橙色的路灯下明灭不定,像一个在很远处对著你闪烁的讯号灯。
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灯光下翻滚著升上去,融进了头顶那片没有星星的、被城市的光污染染成灰黄色的夜空里。
他看到了林恩。
不是那种警觉的、立刻戒备的看到。
他的身体没有僵,手没有往口袋里摸,站姿没有从放松变成防御。
他只是把烟从嘴边拿下来,用一种很平静的、几乎是带著某种期待的语气,对著巷子里唯一一个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却站在他十米之外的陌生人,用带著南美口音的英语说了一句话。
「伊朗赢了。」他说。
林恩靠在铁门旁边的墙上。
他的后背能感觉到铁门上那些剥落的油漆凸起的颗粒硌在衬衫布料上。
「赢了。」林恩说。
「你在里面坐了一整场。」莫雷诺把烟灰弹在地上,烟灰落在水泥地上,立刻被夜风吹散了,像一小撮灰色的雪落进了看不见的河里。
「你的球队是哪一队?」
「我没下注。」
「没下注看球?那你看的是什么?」
「看人。」林恩说。
莫雷诺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
他吸得很深,烟头猛地亮了一下,像一颗微型的太阳在巷子尽头短暂地、剧烈地燃烧。
然后他吐出来,烟雾从他的嘴和鼻孔里同时涌出,在他脸前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纱幕。
「那你看得应该很满意。」莫雷诺说,「今晚这里的人比平时多了三倍。」
林恩没有接话。
他站在那里,靠著那扇门,两只手插在裤兜里。
他的姿势看起来很放松,但口袋里——左边裤兜里那卷现金的下面压著一样东西:一把折叠刀。
不是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