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秋的讯问室在最里面。
和麦可那边的狼狈不同,这间屋子干净得近乎安静。瑞秋已经换了干衣服,伤口也简单处理过,额角那道撞伤贴著小块敷料。他坐得很直,双手铐在桌环上,面前的水喝了两口,连纸杯都摆得正。他像不是来被问的,而是来旁听一场跟自己关系不大的说明会。
林恩进去时,他抬眼看了看,目光平稳得令人厌烦。
「我以为你会先去看盒子。」瑞秋说。
「看过了。」林恩在他对面坐下。
「那你应该明白,抓到我不代表你已经赢了。」
「赢不赢是后话。」林恩说,「先说你。」
瑞秋淡淡笑了下:「我没什么好说的。」
杰森靠在墙边,声音不高:「那我帮你说。你用法律顾问和伦理审查做外壳,给几家基金会和私人研究设施建立一条隐藏转运链。银行灰箱存的不是钱,是索引。阿德里安给你找楼、找夹层、找旧接口,莱昂负责开路和分拆交付,艾妲和德里克负责收口、盯人和灭场,麦可、海伦这种人替你在体制里争时间。你不直接碰大多数样本,也不直接签最终接收,所以你以为自己永远站在半步之外。」
瑞秋听完,神色几乎没变。
「听起来挺完整。」他说。
「还差最后一块。」林恩说,「谁是买家。」
瑞秋没答。
林恩把一张刚列印好的扫描图推到他面前。
那是金属切片和解码板初步对位后,恢复出来的局部原文。上面有一段短短的内部流程备注:
「二次筛选对象按可用性分层;高保真样本优先转圣阿尔班;不稳定对象转北港;剩余走绿舟;淘汰不回库。」
下面还有一行手写风格的数字签注,对应的权限缩写,正是「RW」。
瑞秋垂眼看了一秒。
「你字挺漂亮。」杰森说。
「那不是我的字。」瑞秋说。
「可那是你的权限。」林恩说。
瑞秋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你们最有意思的地方在于,明明已经看到了最恶心的那层,还总想继续往下翻。你们真的觉得,知道终点是谁,会让今晚比较好睡吗?」
「我今晚本来也没打算睡。」杰森说。
林恩没接这句话,只把第二张图推过去。
这次不是扫描件,而是一份名单比对。
不是完整名单,而是从多处壳公司、研究基金、医疗物流、异常收容转诊记录里拼起来的交叉重合表。上面三家机构被圈了出来:圣阿尔班生物修复中心、北港行为康复计划、绿舟遗传适配基金。
看名字,全都体面得可以出现在慈善晚宴赞助墙上。
「圣阿尔班是私人高端修复项目。」林恩说,「北港表面是行为康复和应激研究,绿舟则挂著遗传适配与先天异常儿童援助。可它们的共同出资结构,最后都汇到同一组离岸信托。再往上翻,有两位共同担保人,一个已经死了,一个正在逃。」
瑞秋脸上终于有了极轻的一下收紧。
「你们翻得比我想的快。」他说。
「因为你太自信。」林恩说,「你以为灰箱拆件在手,就算有人挖开金库,也读不出来。你也以为今天就算坏事,莱昂和艾妲这种执行端最多只会咬到你一层。可你忘了,像你这样的人,最怕的不是底下的人背叛,是上面的人跑得比你快。」
瑞秋看著他,没有出声。
林恩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仍然平:「上东那间房你没有打算守住。德里克、麦可、甚至你自己,都是为了给那个真正该消失的人争出最后的离场时间。对不对。」
瑞秋眼神轻轻一动。
「所以买家不是终点。」林恩说,「终点是筛选规则的制定者。」
屋里安静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