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圆滚滚的小豆丁,约莫四岁,光着脚丫子从后院猛冲出来,“咚咚咚”扑到刘东跟前。
刘东麻利支好自行车,弯腰就把孩子抱了起来。
这是他儿子刘骨的长子,当然,也就是他的亲孙子。
他42岁当爷爷,如今46,可脸嫩得像三十出头,抱着个肉墩墩的小孙子,俩人站一块儿,看着真不像祖孙,倒像哥哥带弟弟。
刘东笑着掂了掂孙子,转身往后面去了。
前院里,阎埠贵盯着那爷孙俩背影,心头又泛酸,又发苦。
要是……要是解放没出事,跟于莉好好结婚生娃,自己孙子现在该念高中了吧?搞不好,重孙子都能满地跑了……
唉……
他肩膀垮得更深了,背微微驼着,七十多岁的人,眼神一点劲儿也没了。
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找闺女。
对,只能靠她了!
仨儿子,死了一个,牺牲了一个,残了一个,指望瘸着腿的解放养老?怕是连自己都顾不住。
阎埠贵下意识摆摆头。
还得靠小女儿解娣啊。
可……当年自己那副嘴脸,那通折腾,硬生生把她逼出家门,送去农村插队……这事儿,做得太绝了。
所以阎解娣一去插队,就跟家里彻底断了联系。
头几年,阎埠贵压根没当回事。
不就一个丫头片子嘛,走了就走了呗!
可眼下不同了。
全家上下,就指着她这一根苗儿撑门面了。
“唉……”阎埠贵耷拉着肩膀踱回屋,一屁股坐下。
屋里,参大妈拎着半袋白面从厨房出来:“当家的,再过十来天就中秋啦,咱家月饼还没动手呢!”
“你爱做不做!”他眼皮都没抬,“去做吧!”
街道办边上就有现成的月饼作坊,自带面粉和糖就行,芝麻、香油、麦芽糖人家全备齐。
可阎埠贵瘫在那儿,有气无力地问:“我说,这节……到底图个啥?”
参大妈一愣:“图啥?还能图啥?不就是一家人凑一块儿,热热闹闹过个团圆夜嘛!”
他冷笑一声:“咱家团圆?跟谁团?跟谁圆?”
“不做啦!”他一挥手,“今年中秋免谈!月饼?一口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