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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小床(第1页)

七点半,小区底商外头的马路上有洒水车放着音乐慢慢开过去,瑞华花艺门口那扇铝合金卷帘门,我刚弓着腰推上去一半,初秋清早带点凉气的亮光顺着门洞斜铺进来,落在前堂的水磨石地面上。我从后屋水槽拎出来两只接满自来水的绿塑料桶,桶里的水晃出一圈圈清亮的水花,搁到靠窗的木头花架边上,蹲下身把昨晚睡前妈交代的那二十多枝香槟玫瑰一枝一枝从旧水桶里抽出来,右手捏着园艺剪贴住泡得发软的茎秆根部,咔嚓一声斜剪掉半寸发暗的老茬,再顺手插进刚换的凉水里,浅杏色的花苞沾着水珠,在晨光里轻轻直打颤。

最后一只桶换完,店门口的玻璃门被人从外头推开,门楣上那串黄铜风铃叮当脆响了一声。妈左手拎着两袋冒热气的豆浆油条迈过门槛,鞋跟敲在水磨石地上笃笃轻响。

她今天没穿昨天开业那身扎眼的深酒红旗袍,换了一条藏青色的V领修身针织连衣裙,细密软糯的深色针织料子贴着她肩背的轮廓垂下去,衬得锁骨窝和后颈那片没怎么晒过太阳的暖白皮肤更显白净;深棕色的卷发拿琥珀纹抓夹利利索索挽在脑后,细弯眉描得齐整,薄唇上点了层豆沙红;裙摆垂到膝盖下两寸,两条长腿裹在浅肉色的超薄连裤袜里,脚下踩着一双三厘米高的黑色浅口低跟软皮鞋。

她进门先把早点搁上操作台边沿,黑亮的杏眼往窗边花架一扫,看见地上两只擦得干干净净的绿塑料桶和剪下来的半撮花茎茬子,嘴角先往上翘了翘,顺手从挂钩上摘下那条深绿帆布围裙朝我怀里一扔。

「行啊,不用妈催,眼里有活了啊。」

我接住带着花香的围裙往脖子上套,两根带子在腰后胡乱一系,低头往她脚面上瞅了一眼,嘴上顺势就贫:「必须的,也不看看我是谁家二股东。妈,今儿咋没穿昨天那双细高跟和红旗袍?昨天你往门口一站,整条街买菜的老少爷们儿眼珠子都快粘你身上了。」

妈白了我一眼,弯下腰从塑料袋里摸出两根吸管,食指按着吸管头噗嗤一下扎透豆浆杯的封口膜。她这一躬身,V领针织裙的领口往外松开一线,针织裙的腰身跟着绷紧,把她那把掐得出来的软腰和往后挑起的两瓣浑圆臀峰勒出一道弧,裙摆的后摆整个兜在臀肉上。她直起腰,把扎好吸管的温热豆浆递到我手里。

「昨天是开业图个喜庆,天天穿那身真当妈在店里唱大戏呢?一天蹲起百十来回,再穿那细跟儿,妈这双脚底板今天就得废在这儿。」

我捏着杯子吸了一大口甜豆浆,眼睛顺着她转身去理货架的背影扫过去。解封第二天的花店褪了昨天熟人道喜的热闹劲儿,一上午统共进来三两拨散客。先是两个遛弯看新鲜的老大爷背着手在百合桶前转了一圈,捏捏这个问问那个,最后一枝没掏钱,背着手又溜达出去了。接着进来个六十来岁、挎着布兜的老太太,挑了两把粉康乃馨,说是上医院看老姐妹,捏着花瓣左看右看,结账的时候硬是跟妈磨了五分钟。

「大妹子,三十八的零头你给抹了呗,三十三,图个顺当。」

「哎哟大娘,三十八都给您搭了两枝配草了。」妈脸上半点不耐烦都没有,笑呵呵地拿透明玻璃纸替老太太把花束一层一层包利索,「这样,五块钱零头不要了,下回家里有啥喜事您想着我。」

「那敢情好,就冲你这敞亮劲儿,回头我闺女过生日指定上你这儿来。」

妈连哄带劝把人送出门,风铃又叮当响了一声。前堂安静下来,窗外的日头升上来,斜照在玻璃门上。

我蹲在墙角修剪刚拆包的红玫瑰底叶,一抬头,正撞见妈站在靠墙的木头货架前,仰着脸去够最顶层那卷浅紫色的雾面包装纸。货架最高一格高过她一米六六的身量,她两只脚跟慢慢从黑色浅口软皮鞋的后帮里往上提起来,前脚掌稳稳撑住鞋底。随着她胳膊往上伸展,藏青色的针织裙摆顺着大腿往上一提,裙腰下头那两瓣厚实的臀肉猛地收紧上翘,针织料子被绷得横平竖直;连裤袜裹着的小腿肚顺着发力的劲儿绷出一道紧实饱满的肉弧,浅肉色袜面在日头底下泛着极细的微光,连脚踝骨旁边那根绷直的细筋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蹲在地上,喉咙管里莫名其妙发干,手心攥着冰凉的铁皮剪刀,渗出一层薄汗。她手指头勾住包装纸卷筒往怀里一带,脚跟啪嗒落回皮鞋底,臀肉跟着落步的力道轻轻颤了一下。我慢半拍低下头接着剪手里的花枝,眼角余光却还黏在她收回手臂时针织裙领口晃过的那抹白腻后颈上。

妈抱着包装纸走回操作台,把一整捆还没收拾的红玫瑰哗啦摊在台面上,拿起一把铁皮打刺钳冲我招手。我凑过去放下剪刀,她直接伸出微凉的右手覆在我手背上,带着我的手把铁皮钳口卡在玫瑰花茎中上段,手腕子顺着茎秆往下一滑,刺和底叶哗啦一下全落进脚边的废料桶里。

「瞅准了,手腕子别死使劲,顺着杆儿往下滑。」

她的手指肚贴在我手背皮肤上摩挲了一下才松开,老牌雪花膏那股子沉香味儿直往我鼻子里钻。我接过打刺钳,照着她的样子卡住一根粗壮的红玫瑰花茎,胳膊上使了平时搬花桶的蛮劲,咔嚓往下一撸,连撸三根,不光把花茎表层的绿皮刮秃了两道泛青汁的白印子,还把最上头一片好端端的顶叶给崩断了。我看着秃了皮的花杆,伸手摸了摸鼻子。

「这玩意儿比拧钢筋费劲,太脆了。」

妈气得啪一下拍在我手背上,一把将打刺钳夺过去,细弯眉挑起来连笑带骂。

「你薅苞米杆子呢?使那么大蛮劲干啥,花皮撸破了泡水里两天就烂根。来,劲儿收一半,再试一根。」

「收一半就收一半。」我嘿嘿笑着把力气收了一半,顺着她的指点轻巧往下滑了一钳子,总算撸出一根油亮顺溜的花杆,拎起来冲她晃了晃,「这回行了吧,刘老师。」

「贫吧你就。」妈从鼻子里嗯了一声,转身回柜台后头翻开进货本子记账,圆珠笔尖在纸上划拉得沙沙响。

到了十点半往后,我一边在台子前分拣满天星,一边拿眼睛留意妈那边的动静。她站在花桶前挑拣洋桔梗,每隔五六分钟就身体重心从右腿换到左腿,胯骨往旁边送一送;十一点多蹲下去清理桶底烂叶再站起来时,右手下意识撑了一把木头操作台沿才直起腰;等熬到十一点半坐上高脚凳拿圆珠笔对进货单子,她垂在桌底下的右脚跟悄悄从黑色浅口软皮鞋里往外拔出了大半寸,薄丝袜裹着的脚后跟悬在鞋帮外头透了半口气,一听见我端着水盆往柜台走的动静,那截脚后跟又飞快地滑回了皮鞋里。

晌午十二点半,外头柏油马路被八月的日头晒得白花花晃眼,街面上连个走动的人影都没有。后屋角落里的小微波炉叮的一声响,妈热好了早上从家里带出来的土豆焖豆角盒饭,油汪汪的酱香混着大米饭的热气顺着门帘缝飘出来。

「你先看会儿店,妈吃完了换你。」她端着饭盒掀帘进了后屋。没多大工夫她出来,把洗干净擦干的空饭盒倒扣在操作台上,拿围裙角擦了擦手,「去吧,饭在桌上,趁热。」

我应了一声,端起热腾腾的第二份盒饭,伸手掀开隔断前堂后屋的那道厚粗布门帘迈进去,正看见妈在一米宽的折叠单人床里侧坐下,后背靠着白灰墙,两条裹着肉丝的长腿抬上床沿,鞋还没脱,鼻腔里先舒出一声长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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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屋拢共五六平米,厚实的深青粗布门帘往下一垂,把前堂刺眼的日头挡得严严实实,只剩头顶一盏小瓦数的暖黄节能灯亮着昏蒙蒙的光。

我端着饭盒靠床尾站着,看妈弯下腰,伸出右手食指勾住黑色浅口软皮鞋的后跟往下蹬。站了整整一上午,她的脚面有些发胀,软皮鞋跟卡着浅肉色丝袜的脚踝连拔了两下,皮革擦着丝面擦出轻微的沙沙声,才啪嗒两声先后掉在水泥地上。那双三十七码的瘦长脚丫子一下子露在昏黄的灯光底下,超薄肉色连裤袜的加固袜尖和前脚掌那块儿,已经被一上午的汗气焐出了两团偏深的肉褐色;薄薄的脚背弓起来,里头纤细的趾骨和略微比大拇趾长出一丁点的二趾,隔着一层雾似的尼龙丝根根分明。

我蹲下身替她把这双蹬乱的黑皮鞋并排摆正,手指头碰到温热鞋帮的那一瞬,脑子里冷不丁闪过小学二三年级那个大夏天,我蹲在家里玄关看她穿肉色丝袜配连衣裙弯腰换鞋的画面。

就半秒。我起身坐到床沿外侧,三两口把碗里剩下的土豆焖豆角扒拉进嘴里,空饭盒搁到旁边的小木桌上,伸出双手自然而然地捞起她那双还带着鞋窝子潮热的丝袜脚,稳稳当当搁在我灰色运动短裤的大腿面上。这双脚我在家里沙发上按过不下百十来回,三十七码,哪块骨头薄,脚底板哪儿有一层浅浅的软茧,二趾比大趾长多少,我闭着眼都摸得出来。

妈半点推拒的意思都没有,顺势往床里侧挪了半尺给我腾出坐的地儿,把解下来的深绿帆布围裙团成一卷垫在脑后靠住墙,长睫毛往下一垂合上眼皮,鼻腔里懒洋洋地吩咐。

「嗯,脚底板前头那块儿酸,你给妈按两下,一点半还得起来盯店呢。」

「按,这就按。」

我两只大拇指的指腹隔着那层温热微潮的尼龙丝面,稳稳压进她脚心正中央的软肉里,顺着脚心窝那道下凹的弯儿由轻到重往前脚掌推过去。薄得没分量的丝袜底下,能清清楚楚摸到她脚底板那层不厚的软茧和绷了一上午的紧筋,指腹推过去时带着一点汗湿的涩感。

我拇指稍微加了三分力道顶上去,妈原本放松的五根脚趾头猛地往里一蜷,搭在我另一条腿上的左脚抬起来,拿软乎乎的袜尖轻轻点了一下我的小臂,嗓音带着被按疼的娇嗔。

「嘶……轻点儿!给你妈脚底板当发面馒头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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