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咨询,她迟到了二十分钟。
第四次,她提前了半小时。
第五次,她全程没说几句话,只是在沙发上坐着,盯着他看。
藤言雨问什么她答什么,简短、敷衍、不配合。
他也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在那里等着,像一潭不会结冰的水。
第六次的时候,她决定不演了。
那是伦敦一月底最冷的一天,外面的风大得能把伞掀翻。
李希法推开诊所的门时,身上还带着一股从雨里带进来的冷湿气息。
她脱了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直接走到办公桌前,手撑在桌面上,俯身看着他。
你到底是什么人?
藤言雨抬起眼看她。他正在写一份报告,钢笔停在半空。你问过这个问题了。
你没回答。
我回答了——你的心理医生。
不只是。
李希法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此刻在台灯的暖光下显得更深了一些,你对我的好奇,已经超过了医生的范畴。
你每次都问我关于家庭、关于继兄、关于我妈妈……你一直在套我的话。
这是咨询的正常流程——
别拿这套糊弄我。她打断他,你比谁都清楚,我不是来找你治病的。
藤言雨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放下了笔。
那是一个很微小的动作,但李希法注意到了——他放下笔的姿势比以前慢了一些。
他靠进椅背里,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看着她:那你觉得我来找你的目的是什么?
你在研究我,她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以前没见过像我这样的人,对不对?
16岁被继兄搞上床,被药物控制了好几年,跑出来以后继续嗑药,现在你面前坐着一个完整的社会学样本。
我猜你写的那本笔记,比我病历厚多了吧?
藤言雨没有否认。
他甚至没有笑,只是安静地回视着她,过了几秒才开口:你说得对。我确实觉得你很……有趣。
有趣到你不肯碰我?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空气里的温度像被人抽走了一层。
藤言雨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他低头,轻轻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短,带着一点无奈,像看见一个小孩在做她不太懂的事。
你习惯用这种方式来测试人的底线吗?
我只测试我想测试的人。
那测试的结果呢?
你不敢。
藤言雨靠在椅背里,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那种从容反倒让李希法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她见过郑世越的占有、见过马丁的欲望、见过无数男人在她面前露出那些无法掩饰的渴望。
可藤言雨什么都没有,像一扇关得严严实实的窗,她敲了半天,里面连一丝回声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