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知道自己有。
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堆出来的,她以为没人会注意到。
可儿子注意到了——这个整天忙着管理殖民地、指挥战斗、处理俘虏的小家主,居然还有余裕注意到她眼睛下面的阴影。
“是吗。”她的声音轻了下来,手落在灶离的后脑上,手指穿进他的发丝里慢慢梳理。
“是。”灶离在她怀里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头看着她,眼睛从下往上看,表情认真得不像一个十三岁的小孩,“妈,以后我每天都给你按摩,然后晚上都睡在你这里好不好?不只是脚,肩膀、后背、还有你老是酸痛的腰——我都可以学。”
雪茵的动作停住了。
她低下头对上儿子的视线,那视线太干净了,干净到让她觉得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反应——不妥——是一种说不出口的亵渎。
十三岁的儿子想跟母亲一起睡,有什么问题?
他只是想让她睡个好觉。
只是这样。
可她还是觉得脸有点热。
“这……不太好。”她移开视线,看着床头的木纹,手指还在他头发里,但动作慢了下来,“你都快是大孩子了,总跟妈妈睡在一起算什么事。别人知道了会笑话你的。”
“谁会笑话我?”灶离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天真,“菲诺姐姐?伊伊?她们谁笑话过我?而且我只是想让妈妈睡好觉,又不是干什么坏事。”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点,像是在说什么秘密,“如果要笑话,那让她们笑话好了。反正妈妈的身体比她们说什么都重要。”
这句话堵住了雪茵所有想好的推辞。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说这是不合规矩?
十三岁小孩粘母亲,在哪个世界都不算越界。
说她可以自己一个人睡?
可她一个人睡了多少个失眠的夜晚,自己心里最清楚。
昨晚抱着他睡,她睡得比过去半年任何一天都好——这是事实,她刚才自己亲口承认的,总不能现在再收回去。
“行不行嘛?”灶离不给她思考的时间,又往她怀里拱了拱,额头抵着她的锁骨,声音放得更软了,“我就睡这边。妈你的床那么大,两个人睡刚刚好,你晚上做噩梦了还可以马上叫醒我。”
雪茵被他顶得轻轻倒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来。
她的防线在儿子的语言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一戳就破。
她甚至觉得自己冒出来那些“不妥”的念头本身就是一种过度反应——她在想什么?
他只是一个孩子。
她的孩子。
她想那么多干什么?
“好了好了。”她把灶离的脸从胸口捧起来,两只手一左一右地揉了揉他的脸颊,“就你心疼妈妈,妈依你。”
“好耶。”灶离伸出小指勾住她的小指,用力摇了摇,“那说好了。以后每天晚上给妈妈按摩,然后一起睡。拉钩了不准反悔。”
雪茵低头看着两人勾在一起的小指,心里那个软软的、酸酸的情绪又涌上来了。
她揉了揉眼角,把还没来得及成型的水光按回去,然后弯起嘴角,用一种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
“嗯,不反悔,妈妈还要谢谢儿子呢。”
灶离从她怀里坐起来,趴在床上伸了个懒腰,然后三两下跳下床。
“现在都早上了,二娘应该已经把早餐都做好了。妈,我们快去吃吧,我肚子都在叫了。”
雪茵也跟着坐起身,拢了拢散开的长发,看着儿子赤脚踩在地板上蹦跶着找拖鞋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早饭是二娘端上来的热米粥和煎肉卷。
灶离坐得端端正正,用筷子夹起煎肉卷咬了一大口,鼓着腮帮子嚼着,含含糊糊地跟母亲汇报今天的安排——上午去巡逻,顺带看看新开垦的那片药田的长势,下午继续去和那个俘虏“谈话”。
他说到“谈话”两个字的时候表情很自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去仓库清点物资。
雪茵给他碗里又夹了一个煎肉卷,叮嘱他别太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