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积了厚厚的灰,她一放上去,灰就飞起来,在阳光里飞舞,呛得人直咳嗽。
王五躺在灰里,灰扑了他一脸,他眨了眨眼,睫毛上沾着灰,咧嘴笑了笑。
“有床就不错了。”他说。
楚寒衣看了他一眼。
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那张脸上全是灰,灰底下是青紫的淤伤,嘴角还挂着干了的血。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不正常,像烧着的蜡烛,烛火在风里晃,看着随时会灭,但还亮着。
她没说话,转身出去。
过了一会儿,她抱着一捆干草进来。
干草是外头堆着的,不知是哪一年的,晒得干透了,一碰就碎,但闻着还有股草的清香。
她把床上的灰扫了扫——扫帚没有,用手扫的,灰扬起来,又落下去。
她把干草铺上去,厚厚的铺了一层,然后把王五搬到干草上。
他的身体很沉,她搬的时候扯到了伤口,疼得她额头上冒汗。
王五躺在那儿,看着她忙进忙出。他不能动,但眼睛跟着她转——从门口转到床边,从床边转到墙角,从墙角转回她脸上。
楚寒衣忙完了,坐在旁边,靠着墙,闭上眼。墙面不平整,土坯硌着后背,她没挪。她的呼吸慢慢匀了,从急促变得绵长。
王五看着她的侧脸,看了很久。
晨光从破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照出她眼角的细纹,照出她颧骨的轮廓,照出她嘴唇上干裂的死皮。
她的脸很脏,血和灰混在一起,黑一块红一块的。
他忽然说:“你歇会儿吧。忙一早上了。”
楚寒衣没睁眼,但“嗯”了一声。那声“嗯”很轻,轻得像风吹过门缝,但他听见了。
王五不说话了,也闭上眼。
两人就这么歇着。
一个躺着,一个坐着。
外头的太阳慢慢移过来,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光里有灰尘在飘,一小粒一小粒的,在光里转,转着转着就飘上去了。
也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
楚寒衣歇了半天,体力恢复了不少。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身上的伤口还在疼,但比昨天好多了。她练了这么多年的功夫,身子骨硬朗,只要没死,恢复起来就快。
她看了看王五,他还躺着,眼睛闭着,脸色白得吓人。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的。
她皱了皱眉,转身出去。
在附近转了转,找到一条山溪,用大叶子捧了水回来,喂给他喝。
王五迷迷糊糊的,喝了几口,又昏睡过去。
她又去找了些草药——风老头教过她认伤药,说江湖人少不了这个。
她采了一把,嚼碎了敷在他伤口上,用布条绑好。
王五躺在那儿,任她摆弄,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
她看着他,心里头忽然有点酸。
她欠他的。
从破庙里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他跟着她,从村里跟到京城,从京城跟到长白山,帮她找经书,毁龙脉,吸毒,挡刀。
她从来没给过他什么好话,从来没给过他好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