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只是隐约的边界,像是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隐隐浮动着,慢慢地,那道轮廓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感觉到四肢、躯干、指尖、脚尖,一点一点地回到他的感知中。
像是在一片混沌的海洋中,他重新摸到了自己身体的形状。
然后,菊花位置猛地传来一阵刺痛。
那痛感尖锐而清晰,从最隐秘的位置直蹿而上,让他险些当场骂出声来。那痛感延绵不绝,像是什么东西曾经粗暴地撑开过。
嘶——他妈的屁眼怎么那么疼啊?!
合着魂魄入体原来是从肛门进来的吗?!!
感知还在继续复苏,像是潮水一点点涌回干涸的河床。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感觉到肺叶中空气的进出的呼吸,感觉到皮肤表面冷飕飕的空气,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身体正在一点点苏醒!
陈末猛地睁眼高呼:“恕瑞玛,你们的皇帝回来了——!!”
眼前的景象让陈末惊出一身冷汗。
身前,一个皮肤死白的“陈末”正掐着他的脖颈。
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五官轮廓分毫不差,只是肤色青白得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死尸,眼窝微微凹陷,瞳孔深黑。
丝丝阴冷的气息从对方指间渗进皮肉,顺着脖颈直往骨头里钻。
陈末本能地想挣开,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但不对劲。
那只手只虚虚握着,并没收力,像是掐住了、又像是没掐住。
对方眼神空洞,动作定格了大概好几秒,然后微微眨了一下眼,像是程序卡顿后重启,它看了一眼自己虚握的手,又看了一眼陈末的脖子,像是有几分尴尬,默默地收回了手。
陈末咽了口唾沫,他试探着动了动脖子,发现自己又能动了。
它看样子应该杀不了自己。陈末镇定下来,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你。”
“……具体一点,我不明白。”
它“呃”了一声,像是在组织语言。
它偏过头,沉默了片刻,才慢慢开口:“我原本是一只鬼奴,被镜子制造出来,拥有你的身体、你的记忆、你的人格。我本该取代你,活成你。我原本已经抢到了你的身体,混进了你的队伍里,但——”
它停顿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微妙的不甘:“林渊他们的类脑识破了我,然后对我进行了净化。”
陈末眉头一跳。
“但在此前,我的类脑与我融合产生了某种异变。这让我从鬼奴进化,满足了厉鬼的特性:鬼无法被杀死。所以净化之后,我又重新聚拢成形了。”
陈末沉默了片刻,消化着信息。他又问:“那你刚刚掐我干什么?”
“我的杀人规则原本是弄死你、顶替你。刚刚就是在试着执行规则。”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苍白的手,又补充了一句:“但融合了类脑之后,类脑不让我弄死你,杀人规则被卡住了BUG,现在的我,算是一只死机的鬼吧。”
陈末眼睛一亮,猛地从营养舱里撑起半个身子,像是捡到了什么宝贝一样:“跪下!”
鬼陈末翻了翻白眼,站在原地一动没动,甚至嘴角还撇了一下:“……真像是我会做的事。我虽然依托于你,但有一定自主权的,别整这些没用的事了。”
陈末“啧”了一声,不死心地又试了几个指令,对方统统无动于衷。
他泄了气,靠回舱壁上,语气带着明显的不信任:“我怎么知道你关键时候会不会背刺我?现在连这小命令都用不了,我凭什么信你?”
鬼陈末叹了口气:“服了你了,我还不知道你?你就用类脑那条线多问问,问清楚了你就搞明白了。”
陈末寻着脑海中一道隐隐的联系,试探着将意识探过去,与鬼陈末之间关联的根须盘根错节,他方方面面都问了一圈,才终于搞懂了自己和对方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