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静宣安静片刻,终于把手里的矿道牌放下,“淑女法学院的固定返寝路线会经过商业中心东侧。每天来回时,能看见的橱窗,我都会看一遍。看不见的,就听别人回寝室以后说。学生终端也能查到菜单、店铺公告和到货时间。”
她停了一下,“只是能查到,不代表能够走进去。”
她去不了,就看得格外认真,哪块旧招牌在星期几拆下,新灯箱第一次亮时先显出了哪个字;橱窗里的春装什么时候从浅绿换成蓝白,甜品店的季节限定又是哪一天由草莓变成青梅;原本空着的铺面围起施工板,隔了多少天,才从缝隙里露出一角新柜台——她随着返寝队伍一次次从同一条路经过,把所有变化都默默记下来。
队伍不能停。
前面的人向前,她就必须跟着向前。
项圈允许她把脸偏到足以看清海报的角度,脚镯不允许她为了多读一行字而慢下半步。
玻璃门有时就在几米之外,门内的人端着刚买好的饮料从她眼前走过。
她闻得见烘焙店新出炉的甜香,也能看清杯壁上滑落的水珠,但她不能脱离队伍,不能临时转弯,更不能走过去问一句还有没有。
她能带走的,往往只有那一眼,于是她把那一眼记得比亲自进去过的人更牢。
同学带着纸袋回寝室,她会问面包里面是奶油还是红豆;有人喝过桂花米酿,她会问甜不甜、茶味重不重,青梅冻到底偏脆还是偏软;有人拆出新卡,她就问从哪一排拿的、那箱已经开过多少盒。
这些问题其实没有什么用,她不能因为问清了一杯奶茶的味道,就多得到一次饮用许可;也不能因为知道后柜有山鬼,让返寝路线为她偏移三步。
那只是她能够靠近门内世界的唯一办法,别人亲自走进店里,反而只顾着挑选。
冯静宣站在不能拐弯的路线上,一点点背下了整条商业街。
那些知识没有替她打开任何一扇门,它们只让门后那个热闹、明亮、随时可以改变主意的世界,变得越来越清楚。
淑女学院也会批准临时活动。
普通学生提前提交申请,只要同行人、时间和地点没有问题,大多都能通过。
冯静宣还要再等厚家复核。
哪怕学院已经允许她离开队伍,只要厚家的日程没有同步修改,脚镯与路线权限就不会让她向另一条路多走一步。
教学楼、寝室、训练馆,她只在这三个地点之间往返,走相同的门、相同的台阶、相同的步道。
春天的花从第一棵开到最后一棵,她可以每天经过,也不能因为某一枝开得特别好看就停在树下。
商业中心隔着一条路换了新招牌,她可以隔着返寝车窗看见,也不能下车确认里面到底卖什么。
提前下课也不会凭空多出四十分钟,那四十分钟会被原定路线完整地送回寝室。
识别完成,房门在身后锁住,她就只能留在那里,等下一段获批日程开始。
日程表看上去没有铁栏,校园里也没有高墙,关着她的东西就穿在身上。
项圈规定她能够把头转向哪里;臂环与腕链决定双手可以伸到多远;束腰与贞操带将坐下、起身与弯腰收进固定姿态;大腿环和脚镯则替每一步规定长度与方向。
阴道塞、尿道锁、后庭塞、子宫球、乳环和阴蒂环藏在深红色乳胶里面,外人看不见,反倒比守在门口的狱卒更贴身。
一个念头才刚变成动作,收紧、震动或电流就已经从身体内部赶到。
她不像被关在某一间牢房里的囚徒。
她把牢房穿在身上,走到哪里,栏杆就跟到哪里。
薄知微也不用亲自守住某一扇门。
只要站在几步之外,拿着管理终端,用近乎温柔的声音叫一声“夫人”,就能控制这座牢房的门锁、边界与惩戒。
真要给这个位置取名,‘典狱长’显然比‘普通陪读’更准确。
每次下课后随淑女法学院的队伍从商业中心外经过,冯静宣会隔着队伍替自己走进去。
她先在心里推开书店的玻璃门,摸一摸橱窗里那本新书的封面,再乘扶梯去楼下,点一杯从未喝过的桂花米酿。
她会给那杯饮料补上同学描述过的味道:桂花香应该先出来,奶味稍微晚一点。
青梅冻咬下去,大概还会有很轻的一声。
如果湖边的风正好,她就不按最短路线返寝。
她会沿着水一直走,看到哪一棵花开得好,就停在那里。
没有队伍在前面把她带走,也没有脚镯催她跟上。
她可以站到自己不想看了为止,再临时挑一条从未申请过的岔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