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的剪刀刃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芒。
“咔嚓。”
一声轻脆的细响。
一根长得略微有些出格的墨绿色松枝被剪断,落在桌面上。
贺总伸出戴着名表的手腕,用手背随意地将那根断枝扫进了脚下的高档垃圾桶里。
“老陈啊。”
贺总放下剪刀,扯过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
他叹了一口气,走到一旁的茶水台,倒了一杯冒着热气的顶级红茶,走回桌边,轻轻推到陈敬山面前。
“我理解你作为父亲的心情。”贺总拉开老板椅坐下,目光终于落在了陈敬山的脸上。那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头待宰的牲口。
“但你看看桌上这份报表。”贺总修长的手指点在几份装订精美的文件上,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音,“三号桥墩,是整个跨江大桥的受力核心。如果昨天夜里不连夜浇筑,工期就要延误整整两个月。”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你知道延误两个月是什么概念吗?一天违约金,八百万。集团的股票,明天一早开盘,会直接跌停,市值蒸发几个亿。银行的贷款会立刻收紧。”
贺总微微前倾身体,看着陈敬山那张扭曲的脸:“你女儿的意外,我很痛心。我也批评了下面做事没分寸的人。但是老陈,为了这几个亿,为了成千上万跟着集团吃饭的员工能按时发工资……这笔账,总得有人买单吧?”
陈敬山呆住了。
他瞪大了那双血红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衣冠楚楚的男人。
对方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包裹着一层完美无瑕的商业逻辑,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人命……我女儿的人命,在你们眼里就是用来平账的?!”陈敬山的嘴唇哆嗦着,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向桌上的座机电话,“我操你妈的账!我现在就打电话!”
贺总没有阻拦。他看着陈敬山拿起听筒,手指在拨号键上颤抖。
然后,他拉开了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
一张薄薄的A4纸被拿了出来。贺总伸出两根手指按住纸的边缘,顺着宽大的红木桌面,轻飘飘地滑了过去。
纸张滑过桌面的沙沙声,在此刻安静的办公室里异常刺耳。
那张纸不偏不倚,停在了陈敬山准备拨号的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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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敬山的视线下意识地扫了过去。
下一秒,他整个人如同被高压电击中,僵硬在原地。
手里的电话听筒“啪”的一声掉在桌上,发出忙音的嘟嘟声。
那是一张用彩色蜡笔涂涂画画的小学课程表。
最上面,用歪歪扭扭的稚嫩笔迹写着几个字:三年级二班,陈晓远。
贺总端起那杯红茶,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浮叶。他的声音变得极其轻柔,犹如毒蛇吐出的信子,顺着陈敬山的耳道钻进大脑:
“老陈,节哀。报警电话就在桌上,你随便打。”
贺总抿了一口茶,目光透过升腾的热气,死死盯住陈敬山:“不过,你也知道,这工地上的土方车啊,平时拉的货重,刹车总是不太好使。如果警察今天接了电话,我真怕明天下午四点半,晓远放学过马路的时候,会不小心发生什么‘意外’。”
陈敬山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惊恐到极点的呜咽,他猛地后退了一步,膝盖撞在椅子上。
贺总放下茶杯,嘴角的笑意逐渐扩散,眼神里透出一种极其恶毒的嘲弄。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将那套杀人诛心的逻辑,一字一顿地钉进陈敬山的灵魂里:
“老陈,林晓雨跟着她妈姓林,连你们陈家的族谱都没进。外人都说那是替别人养的丫头。而晓远,可是你们老陈家唯一的独苗。”
“为了一个不跟你姓的丫头,搭上你亲儿子的命。老陈,你是聪明人,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吧?”
贺总绕过办公桌,走到陈敬山身边。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陈敬山已经僵硬如石块的肩膀。
“下周,集团总部的调令就会下来。集团副总工程师的位置,是你的。待遇翻倍。”贺总的声音恢复了那种领导般的和蔼,“死人回不来,活人的日子还得过。把委屈咽下去,老陈。为了晓远。”
幻境内,陈敬山的视线死死地黏在那张花花绿绿的课程表上。
他的胸膛起伏得越来越剧烈,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