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听到大金铁骑,半日之内,攻破大辽上京临潢府的消息时,堂下众人无不悚然动容一史文恭等人曾在汴京皇宫与大金高手有过较量,却未亲历北境那等尸山血海的边军大战,此刻只是心中剧震,暗道:「果然!」
「大人当年便断言大金必成心腹大患,吞辽灭宋只在翻掌之间!如今大辽半壁江山已然没了,大人远在清河,却如诸葛武侯再世!料事如神,明见万里!」
他们望向主座上那位沉默不语眼神深邃难测的大人,更觉其智谋如海,深不可测,敬畏之心油然而生。
而那群出身西线边军的将领,姚平仲,刘锜等人,更是惊得几乎跳起来!
大宋如今虽与辽国和谈多年,未曾大战!
可北方与大辽的耶律大石部下也偶有冲突。
彼此一旦没了战事,又或者缺了物资,私下里扮作马贼劫匪越界也是常事!
这你来我往去的多了,小切磋可不少!
深知那耶律大石摩下的契丹铁骑,剽悍绝伦,弓马精熟,实乃天下有数的强兵!
即便以宋西军之精锐,也需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可这等虎狼之师竟然败了?
还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
他们只认为那大辽精锐就算不如耶律大石麾下,怕也相差不多,那大金蛮子究竟是何等样可怖?
姚平仲与刘锜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惊骇。
两人同时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大人!此间消息,石破天惊!天下局势,恐将剧变!末将等以为,与西夏之和议,当速速敲定!我等须尽早脱身,返回宋境!若久滞于此,一旦生变,恐成池鱼之殃!」
大官人目光扫过众人,缓缓点头。
自家何尝不想早些和谈离开,可这晋王察哥真真是想把自家留下一般,得像个法子逼一逼他才行。
西夏,兴庆府皇宫内。
禅房里佛香袅袅。
大夏国主李干顺面色沉郁,下首坐著晋王嵬名察哥、太尉曹勉、御史中丞薛元礼。
李干顺眼皮微抬:「方才朝会上,有人聒噪,要暗地里去摸摸那大金的底细,预备早早大辽再败,便和大金一起夹击,分一杯羹,晋王你且说说,此事——使得么?」
晋王察哥浓眉紧锁,抱拳沉声道:「陛下!此事万万使不得!我大夏与北朝盟誓结好,数十载守望相助,血书尚在,刀痕犹新!常言道人无信不立,国无信则衰」!纵使北朝大辽如今看著有些艰难,可战场胜负,瞬息万变,谁敢断言他日鹿死谁手?若此刻便起了背盟之心,行那墙头草两面光的勾当,莫说天下人耻笑,便是自家儿郎的血性,怕也要凉了半截!这等事,非但伤义,更是伤根!」
李干顺沉默不语。
察哥见国主沉吟,知道自家这位兄长野心难平,虽说和大辽同盟已久。
可阴山以南八馆之地:天德、云内、丰州、东胜、武州等等,乃是大夏向北向东扩张的屏障。
这片区域散居大量党项,唐古特部落,虽本氏和大夏同族,为部族旧地,可大辽牢牢守住这里,数十年锁死西夏北上和联络漠北部族的通道。
更别说这片草原是顶级牧马地,大夏虽有马场,可缺少这等优质的大马场。
晋王微微一顿,又道:「臣这不过是匹夫之见,一家之言。朝堂大事,还需曹太尉与薛中丞这等饱学之士,参详个中利害。」
说著,目光转向一旁端坐的曹勉与薛元礼。
曹勉曹太尉乃儒臣魁首,他沉声道:「陛下不可!陛下以儒术治国,垂范天下。这信之一字,乃五常之基!盟约二字,岂同儿戏?这春秋大义,首重尊王攘夷,邦国相交,更重信义二字,此乃立国之本!昔者齐桓晋文称霸,盟主之尊,全在一个信字服人。若此时见风使舵,岂非自毁长城,令天下侧目?」
他话音方落,薛元礼便接口道:「曹太尉所言极是!陛下,还有一事,怕也是那大金蛇吞大辽的阻碍!臣观那大金,起于白山黑水之间,如野火燎原,声势固然骇人。然——臣窃以为,这一处暗疮,此刻尚未显露,不知能否愈合!」
「哦?」李干顺与晋王察哥双双一愣。
薛元礼笑道:「这打天下,靠的是弓马刀枪不假,可要坐天下治万民,那是要讲规矩立文字,要懂礼法约束人心,要明律法梳理百务,靠兵戈可不行!」
「那大金蛮子可曾读得几本圣贤书?可懂得如何收税纳粮、安抚流民、兴修水利、教化百姓?臣料定,彼等如今攻城掠地,不过是饿虎下山,待抢掠一空,囊中饱胀,这打下的地界,他们怕是吞不下,也咽不住,多半便如那野狗,叼著骨头回老巢去了!」
众人听了薛元礼这剖析,纷纷点头,觉得此言大有道理。
唯有李干顺眉头紧缩,脸露几分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