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著,忽又想起一事,疑惑道:「怪哉,这年下直到元宵,怎不见老爷那几位结义的兄弟走动?」
来保闻言,脸上堆出笑来:「大娘不知,应二并几位老爷兄弟们,早接了老爷指示,正在京城里,与那当今文坛魁首杨时杨老大人周旋著呢,嘿嘿,什么儒家文宗也好,遇上这群泼皮,岂不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月娘听了也不深问。
待一行人入了京,到了宁国府,早有先一步得了信儿的孟玉楼、晴雯,领著丫鬟婆子将里外洒扫得一尘不染,齐整整在门口迎候。
进得府来,众女眷安顿下来,打量这昔日煊赫的前半截国公府邸。
若比起西门家旧日大宅,自然还强不少,可如今众姐妹起居何等精致惯了,住的都是大宅门,里头一干物什都是御用之物流出!
如今众女眼光拔高了这许多,再看这宁国府,虽只住了半边,却也显出几分颓唐老旧
,心下便有些瞧不上眼。
众女刚在正厅坐定,正四处打量,吃了几口热茶,便听得外面丫鬟传报:「宁国府尤大奶奶来了!」
月娘等人一愣,想到了贾府会有人拜访,只是如今已然是深夜,竟然还有人来拜访,更奇葩的是来的还是宁国府从前的主人。
只见那尤氏打头,引著两个花枝招展的妇人,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月娘和一众后眷仔细打量。
只见这尤氏约莫三十上下,一身素净打扮,却掩不住那熟透了的风情,眉眼间带著几分小心与恭顺,身后两位,生得更是妖娆,一个丰腴白嫩,眉眼含春,正是尤二姐,另一个身量苗条,顾盼生辉,正是尤三姐,端的是尤物一双。
三人进了厅,尤氏便领著二妹三妹,朝著月娘,纳头便拜了下去,口中称道:「给夫人请安!」
那礼数周全,言语恭敬,竟全然是妾室拜见当家主母的做派。
月娘一时倒怔住了,若说自己品级虽是三品诰命,可也不值当这宁国府大奶奶这般拜见。
忙叫春梅搀扶:「尤大奶奶快请起!这如何使得?折煞我了!」
尤氏却仍低著头,细声笑道道:「夫人如今是这府里的主事,我等虽是宁国府旧主,可新主来了,又是西门大人的结发,我们自然该当拜见的。」
尤二姐、尤三姐也跟著行礼,低眉顺眼,那尤二姐偷眼觑了觑月娘,又飞快垂下眼睑。
略叙了几句寒温,无非是谢月娘等人看顾府邸,又问了问路途辛苦。
尤氏坐了片刻,便又领著二位妹告退而去,行动间亦是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逾矩。
待尤氏姐妹一走,厅中登时议论起来。
月娘犹自纳罕:「怪事,她本是这宁国府正经的大奶奶,虽说如今府邸封了,身份还在,如何倒对我行这般大礼?这么晚来拜见!」
话未说完,一旁的金莲儿早把手中瓜子皮一丢,嗤的一声笑出来:「我的好大娘!你怎恁般糊涂?这还瞧不出来么?那三个水葱儿似的妇人,怕是早被咱家那馋嘴猫儿似的老爷,收在房里尝过滋味了!怕是棒打多少回,服服帖帖的,今日这番做低伏小,分明是妾室来拜见当家主母的规矩!」
月娘闻言,脸上不悦,喝道:「嚼舌根的小蹄子!休得胡唚!这可是在京城,如何能张口乱来,不比清河,隔墙有耳!还有,那尤氏是正经国公府的奶奶,虽然府里封了,体面还在。岂能容你这般编排?仔细撕了你的嘴!」
金莲儿委屈丢了瓜子,翘著小嘴道:「大娘我可不是乱说!您是好性儿,天底下头一号的贤良人自然看不出,你且细想想!那尤三就算了,一看青条条明显还是个青枝,可那
尤氏并她家二姐儿,那身段儿,那腚儿,奶脯子一甩一甩,臀肉儿圆滚滚颤巍巍,活脱脱就是被咱家老爷浇灌出来的!你没闻见她们身上飘过来那股子味儿?分明是甘露味,怕不是老爷走习惯了后院偷人,如今天用香汤子浣洗著等老爷来逛后园子呢呢!那走路时的扭捏,说话时的眼风,那骨子里的媚态!大娘呀,这等把戏,瞒得过你们,还能瞒得过我去?」
一番话说得既露骨又刻薄,把孟玉楼、李瓶儿等人听得脸上飞红,又忍不住掩口偷笑。
晴雯等丫头更是低了头,肩膀耸动。
月娘是又好气又好笑,指著金莲儿骂道:「越说越不成话!就你眼睛厉害,真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再浑说,看我不罚你!」
金莲儿委屈道:「大娘只管骂我,等老爷回来了,您别忘了我今儿这话就是。」
却在这时候。
小玉又来禀报:「王三官并王荀、马扩两位小爷来了!」
月娘忙整了整衣襟,笑道:「快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