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黑暗并非简单的阴影或能量,它更像是纳尔本体的延伸,是「虚无」概念的具象化,不断侵蚀著物质与能量,将其转化为更深的黑暗。
而在那尚未被完全吞噬的区域,景象堪称地狱。
数百万计形态各异的共生体—有的保持著类人形态,有的如同扭曲的怪兽,有的则是纯粹的粘液团——正在疯狂地逃窜、尖叫、或者徒劳地试图抵抗。
它们挥舞触手,凝聚能量,但在那弥漫星球的黑暗力场面前,如同螳臂当车。
星球的大气层已经被一层半透明的黑暗薄膜所笼罩,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暗牢笼」
。
无论共生体们如何向太空冲刺,都会撞上那层薄膜,被其上蕴含的、源自纳尔本源的黑暗神力侵蚀、溶解,或者被强行拉回地面,落入下方蔓延的活体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星球表面,一个尤为显眼的存在,正悬浮在黑暗蔓延的中心上空。
那是一个高大、瘦削、全身笼罩在流动的、仿佛由最纯粹黑暗凝聚而成的战甲中的身影。
他没有清晰的面容,只有两点猩红如血、燃烧著无尽憎恨与疯狂的光芒,如同眼睛,在头盔般的阴影下闪烁。
正是黑衣之王,共生体之神,纳尔。
他正在欣赏,在享受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净化盛宴。
他那低沉、沙哑、仿佛来自无尽深渊的声音,通过黑暗神力震荡著整片空间,传入每一个逃亡共生体的意识深处,也清晰地传到了温明的耳中:「叛徒们——————我能够创造你们,赋予你们形态与力量————当然,也能够收回这一切,杀了你们————」
他的声音里没有歇斯底里,只有一种冰冷到极致的、积累了亿万年的怨毒与快意。
「你们知道————这被封印、被遗忘的数千年————我想了多少种————虐杀你们的方法吗?」
随著他的低语,下方黑暗的蔓延方式似乎发生了变化,时而化作无数尖刺将共生体贯穿、撕裂,时而化作粘稠的泥沼将它们缓慢吞噬、消化,时而又模拟出各种极端环境将它们折磨致死————仿佛在实践他脑海中构思过的无数酷刑。
数百万共生体的恐惧、绝望、痛苦的意识波动,如同无形的潮水,在这片星域弥漫。
温明坐在元麟神座上,看著这一幕,眉头微蹙。
他能理解纳尔的愤怒。
被自己的造物背叛、联手封印在星球深处无数岁月,这种仇恨足以扭曲任何存在的心智。
然而,温明还没什么动静,正在享受屠杀快感的纳尔,那两点猩红的光芒忽然微微闪烁了一下。
他的鼻子轻轻抽动了一下。
随即,他缓缓地、极其突元地停下了对下方星球的折磨,那颗被黑暗笼罩的头颅,猛地转向了温明所在的虚空方向。
两点猩红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探照灯,瞬间锁定了端坐于元麟神座上的温明。
「我闻到了————」
纳尔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憎恨,以及————一丝兴奋:「光明的恶臭气息————令人作呕的————的味道————」
温明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有些哭笑不得。
自己身上确实有一些光明侧的力量,平时收敛得很好,但没想到纳尔对「光明」的敏感和憎恶到了如此地步,隔著这么远,在屠杀叛徒的兴头上都能瞬间察觉。
「你不是忙著杀叛徒吗?」
温明提醒道:「家务事处理完了?」
「叛徒————随时可以杀。」
纳尔的声音冰冷,他缓缓转过身,正面完全朝向温明。
随著他的动作,原本主要笼罩星球的浓郁黑暗气息,如同拥有生命般开始向四周虚空弥散、扩张,仿佛要将这片宇宙空间都染成他的颜色。
「但是光明————必须毁灭!」
他猩红的目光死死盯著温明,那目光中的憎恨,甚至超过了对下方那些「叛徒」共生体:「尤其是————你身上的光明气息————多得让我感觉到恶心————就像有一万个恒星塞进了我的感知里!」
温明耸了耸肩,对于纳尔的指控不置可否。
「事实上,我身上不只有光明,也有黑暗。」
他心念微动,周身那层若有若无的、被纳尔敏锐捕捉到的光明气息,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收敛、转化。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幽暗、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希望的纯粹黑暗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这黑暗并非纳尔那种源自宇宙诞生前「虚无」的黑暗,而是另一种同样古老、同样强大、蕴含著终结、归墟、万物寂灭等概念的黑暗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