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听点是意外之喜,说难听点就是一个本不该来到这个世界的生命。
父母年纪都大了,身体也不好,根本没有精力再养一个孩子。
可弟弟还是来了,带着一张嗷嗷待哺的嘴,来到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顾钰对弟弟的感情很复杂。
一方面她觉得这个孩子是无辜的,他不该为父母的选择承担任何后果。
另一方面她又忍不住怨恨,因为弟弟的出生让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更加窘迫,母亲的身体也因为高龄生产变得更差,父亲的赌瘾也在那段时间达到了顶峰。
她觉得这个家就像一艘破船,到处都是洞,水不断地往里面灌。每个人都在拼命往外舀水,可是没有任何用,船迟早要沉的。
破碎的她。
这就是顾钰的全部家当:一个赌鬼父亲,一个病弱的母亲,一个年幼的弟弟,和一个不知道还有没有未来的自己。
她只能拼命学习。
她是天才型的选手,脑子比同龄人转的快,而且她比任何人都能熬。
她总能挤时间去拼命学习,别人周末出去玩了,她利用课余时间做家教补贴家用,没有学生的时候,就抱着二手习题册坐在自习室里一整天。
别人放假回家过春节的时候,她一个人在宿舍里开着台灯看书,窗外是此起彼伏的鞭炮声,耳机里放着白噪音。
她就这样跨越大半个龙国,考到了海市的这所重点本科。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晚上她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了很久,是如释重负。
她终于可以离开那个家了,终于不用再听到父亲的咆哮和母亲的哭泣了,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了。
海市离她的家乡有两千多公里,坐火车要一整天。这个距离让她感到安全,像是终于把那个噩梦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可是现实并没有因为地理距离的拉远就变得温柔。
她的学费是助学贷款交的,生活费要靠自己挣。
每个月月初她都会算一笔账,算这个月要花多少钱吃饭,要花多少钱买必需品,还剩多少钱可以存下来寄给母亲。
她的账本记得密密麻麻,精确到每一块钱的去向。
她做过很多份兼职。
周末去奶茶店打工,一站就是八个小时,下班的时候腿都是肿的。
寒暑假去做电商模特,穿着那些廉价的衣服站在摄影棚里,按照摄影师的要求摆出各种姿势,一上午换十几套衣服,累得肩膀都抬不起来。
做得最多的还是颜值直播。
她长得好看这件事是她从小就知道的。
母亲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美人,虽然岁月和苦难在母亲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但顾钰继承了母亲的好底子。
五官精致立体,皮肤白皙,身材也很好,尤其是那双眼睛,又大又亮,看着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天然的楚楚可怜。
她在一个不算太大的直播平台上开了个号,取了个简单好记的ID。
直播间里的人不算多,但有一批固定的粉丝,每次开播都会来刷点小礼物。
顾钰会在镜头前唱歌、聊天、偶尔跳几个在网上现学的舞蹈,微笑着对镜头说谢谢哥哥的礼物。
她觉得这样的自己很恶心,可是她需要钱。
所幸大学如果不求上进的话,耽误课业倒也无所谓。
她不需要拿奖学金,不需要保研,不需要争取什么优秀毕业生的头衔。
她的目标很简单也很卑微,混到毕业,拿到那张毕业证,然后找一份工作,彻底摆脱那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