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的人安安静静沉睡着,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夜半,更漏敲过三响。
温梨棠忽然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
这一次,她目光不再涣散,清清楚楚落在帝王脸上,眸底带着一丝倦到极致的清明。
她费尽力气,轻轻动了动手指,触到晏檀川掌心。
帝王心头一震,立刻俯身,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绾绾,你醒了,可有哪里难受?”
温梨棠轻轻摇了摇头,气息浅淡,声线轻得几乎听不见:“陛下……臣妾不累于病痛了,只觉得……浑身都很乏,好想一直睡下去。”
一句话,让帝王浑身僵住。
他喉结剧烈滚动,指尖不自觉收紧,掌心那点温热,仿佛下一刻就要消散。
他强压着翻涌的酸涩,低声哄她:“再撑一撑,好不好?不要睡,陪着朕。”
温梨棠眼睫垂落,像是连说话都耗费巨大气力,唇瓣微动:“可是……好沉,眼皮很重……”
她视线又开始慢慢失焦,方才那片刻清明,如同指尖流沙,转瞬就要消散。
她还想再唤一声陛下,话音还未出口,眼眸便缓缓合上,再度陷入漫长昏睡。
又是这样。
刚抓住一点她清醒的神智,转瞬便从他掌中溜走。
晏檀川垂着头,肩背微微发颤,眼底那点期盼彻底碎成寒灰。
他清楚听见了,温梨棠不是畏惧疼痛,是生机已经撑不住,魂魄倦了,本能地想要沉眠,不再醒转。
那种无力感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万里江山在手,政令可定生杀。
可此刻,他连留住温梨棠片刻清醒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缕生机一点一点流走。
怎么抓,都抓不住。
他将脸贴在温梨棠枯瘦的手背上,压抑许久的情绪翻涌,哑声低语:“朕不准你一直睡……绾绾,朕还没有和你走完这一世,你不能丢下朕。”
榻上只有轻浅若丝的呼吸,没有回应。
殿内烛火摇曳,映着少年帝王孤寂又绝望的身影。
次日天光初亮,金辉透过窗棂落进寝殿,却照不暖殿内沉郁的气氛。
院判捧着新诊的脉册入内,跪伏在地,声音低沉谨慎:“陛下,娘娘脉息愈发虚微,真元耗散已近尽头……臣斗胆,请陛下……早做预备。”
“预备什么?”
晏檀川声音冷沉,眼底却藏着藏不住的惊惧。
“朕不要听这个。”
院判叩首,不敢再多言,躬身退到一旁候着。
晏檀川的目光牢牢锁在榻上安睡的绾绾身上。
他如今,竟开始怕温梨棠睡觉了。
从前小人喊疼呻吟,他尚且煎熬。
可至少她还有知觉。
如今他每一次看着温梨棠阖眼,心底便升起刺骨恐慌。
唯恐这一阖眼,便是长睡不醒,再也不会应他。
于是他每隔几个时辰,便俯身轻轻唤她。
“绾绾?”
“绾绾,醒醒,看看朕。”
晏檀川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克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