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清减了些,风尘仆仆,但双目更亮,身姿更稳,举手投足间已有了独当一面的统帅气度。
“好!好!”慕容垂连道两个“好”字,素来威严的脸上此刻满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欣慰,“此战之功,以少胜多、转危为安,更在你临危不乱、独当一面!等击退袁绍,此战之功,头功非你莫属!届时一并封赏!”
“父亲过誉。”慕容涛躬身,“此战能胜,全赖三军将士用命,舅舅与佛狸兄鼎力相助,还有子龙、文鸯、王建等将士舍生忘死。孩儿不过侥幸,岂敢居功?”
“不必过谦。有功则赏,这是我慕容家的规矩。”慕容垂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目光扫过他身后黑压压的精锐铁骑,语气转为沉凝,“你让人传的口信,为父已办妥。即日起,幽州全境封锁,许进不许出。连朝廷的驿使都被挡在了蓟城。袁绍的细作,一个也别想跑出去。”
“父亲英明。”慕容涛点头,“时间差,就是我们最大的筹码。”
慕容垂环视众人,高声道:“诸将辛苦了!今日先在城中休整,明日议事!”
众人轰然应诺。
简短寒暄后,慕容涛与慕容垂并骑入城。
一路上,慕容垂问了些辽东战事的细节,慕容涛择要汇报,隐去了龙谷奇遇与妙云之事——非是不信父亲,只是此事牵连太大,涉及龙族、天命,时机未到,徒增困扰。
国公府,议事厅。
灯火通明,巨大的幽州舆图高悬正壁。
慕容垂居中而坐,左右是慕容俊、慕容恪(虽不在场,但有其军情汇报)、慕容宝、慕容农,以及随慕容涛归来的段明日、拓跋焘,还有赵云等主要将领。
慕容垂神色肃然,声音沉稳如山:“十日前,袁绍于渤海郡正式撕毁和约,以‘慕容氏勾结外族、侵扰边境’为名,尽起冀州之兵。总兵力,不下十五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更沉:“西线,并州董卓命其弟董旻统兵五万,陈兵代郡境外,虽尚未大举进攻,但已与恪弟所部对峙。代郡三万精兵,无法东顾。”
厅内一片肃然。十五万对五万,加上回援的慕容涛部,仍有两倍的兵力差距,且西线被牵制,这几乎是慕容氏立族以来面临的最大危机。
慕容垂看向慕容涛,眼中带着期许与考校:“你命为父封锁消息,不许走漏你部回援之讯,这个‘信息差’是你说的最大优势。为父已办妥。那么,下一步,你欲如何用这个优势?”
慕容涛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稳稳点在右北平城西郊外——那里,有一片标注清晰的茂密林地。
“父亲,诸位请看。此处名为‘黑松岭’,位于北平城西约十余里,紧邻袁绍大军北上的必经之路。岭上古木参天,林深草密,足可藏匿数千精骑而不露痕迹。”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明日,我率燕云骑精锐,及拓跋部、段部精选骑兵,共计七千,趁夜出城,潜伏于此。待袁绍大军兵临城下,主力与父亲所部正面接战后,其全军注意力必集中于南线攻城战。此时,我率伏兵自其后方侧翼杀出,直捣中军!颜良、文丑在前,袁绍中军必然以为后方安全,守备松懈。我以燕云铁骑之锋锐,猝然一击,不求全歼,只求制造混乱、斩将夺旗!”
他手指重重按在舆图中军位置,声如金铁:“待其阵脚大乱,父亲率城中主力尽出,内外夹击!袁绍军虽众,然两面受敌,指挥失灵,必败无疑!”
话音落下,厅内一片寂静。随即,拓跋焘第一个出声:“此计可行!我拓跋部愿随伯渊兄出征!”
段明日也重重点头:“黑松岭地形,确实便于藏兵。”
慕容俊捋须沉吟:“关键在于时机把握。早了,袁绍中军未深入,伏击效果不佳;晚了,城防压力过大,恐生变故。就看伯渊的了”
慕容涛点头,说“请叔父放心,侄儿会把握时机。”
慕容垂凝视着舆图,又凝视着侃侃而谈、成竹在胸的儿子,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散去。
他忽然想起十多年前,慕容涛还是个孩童,蹲在沙盘边指着那些小木块,奶声奶气地问“爹爹,这个城为什么守在这里”。
那时他只当是童言稚语,如今,这孩子已能从容布置数万大军的决战方略了。
“好!”慕容垂霍然起身,“便依此计!”
他环视众将,一道道军令如山岳般压下:
“慕容涛,明日率燕云骑精锐、拓跋、段部精选骑兵,共计七千,出城潜伏黑松岭!”
“慕容宝、慕容农,统领城中步卒四万,加强城防,准备迎敌!”
“段明日、拓跋焘,随慕容涛出击!”
“其余诸将,各归本部,严阵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