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十五点十五分。
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分三十秒。
对于玲绪这种将时间和概率精确到毫秒的人来说,这是一个不应该出现的误差。尤其是对于代表着官方礼仪的送行环节。
就在这时。
通道尽头的阴影里,传来了一阵有节奏的脚步声。
“咔、哒、咔、哒。”
那不是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的那种清脆而有规律的回响。
而是一种鞋底带有较厚橡胶纹路、落地时略显沉闷、甚至带着一点拖沓感的摩擦声。
玲绪的红色眼眸微微闪动了一下。
白色的瞳孔在瞬间完成了对声音来源的距离测算。
几秒钟后。
一个穿着黑色机车皮夹克的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出现在了探照灯的余光边缘。
那不是洁西·科鲁兹。
而是黛娜·兰斯。
耀眼的金发在阴沉的天光下显得有些暗淡,被冷风吹得有些凌乱。
她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短款机车皮夹克,拉链没有拉上,敞开的前襟里,是那件深凹的黑色网格紧身衣,以及那件勉强包裹着丰满胸部的深蓝色抹胸。
下半身是一条紧紧贴合着腿部肌肉线条的黑色皮裤,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网眼长靴。
黛娜正迈着步子,朝着运输机的方向走来。
玲绪的视线,就像是一台高精度的生物扫描仪,在黛娜出现的第一个瞬间,就将其从头到脚地覆盖了进去。
她的左手依然提着那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手指的关节没有任何的移动。
但她的大脑,已经开始了疯狂的数据比对和分析。
步幅:比正常状态下缩短了大约百分之十二。这说明她的腿部肌肉处于一种非正常的紧绷状态。
落地的重力分布:重心明显偏向脚后跟,这是一种在潜意识里想要抗拒前行、甚至是在寻求心理支撑的防御性步态。
肩膀的线条:没有了平时那种野性、慵懒的舒展感。两边的肩膀微微向内扣着,肩胛骨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的僵硬而显得有些生硬。
当黛娜走到距离舱门大约三步远的位置时,她停了下来。
冷风在这三步的距离里打着旋儿。
黛娜将双手深深地插在机车皮夹克的口袋里。这个动作让夹克的下摆被向下拉扯,使得那件黑色网格紧身衣和深蓝色抹胸被勒得更紧。
那片暴露在空气中的苍白肌肤上,甚至能看到因为寒冷或是某种压抑的情绪而泛起的一层细小的颗粒。
玲绪看着走近的人。
“兰斯特派员。”
她的声音平稳、清晰,没有任何感情的起伏。就像是宣读一份早已拟定好的系统报告。
这五个字从她那柔软粉红的嘴唇间吐出来,在这个空旷的停机坪上,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
“送行人员的名单上,原本应该是科鲁兹小姐。”
玲绪陈述着一个客观存在的数据事实。
在说出这句话之后。
她停顿了两秒钟。
在这个极其短暂的两秒钟里。
玲绪那冰冷而锐利的红色眼眸,视线并没有停留在黛娜的眼睛上,而是如同解剖刀一般,精准地扫过了黛娜面部下半部分的肌肉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