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两个月以后,克洛伊抵达了两国交战的边境地区,这里基本上就是山地丛林地形,少见有什么特别平坦的地方,据说那处发现的铁矿就在一座高峰脚下的凹地中,而两国也是在相距不远的两条山脊上筑墙垒堡……
此时差不多正好是初夏时节,一路上经行的那些丛林都看起来相当苍翠。
唯独山林之间偶尔出现的平坦区域里——那些靠近着临近河流溪谷,拥有不少可以耕种的沃土,也事实上就有着足足数十座甚至上百座泥屋、草房的村庄,却毁于战火之中。
排列还算整齐的房屋大多被拆毁或者烧毁,也不知道是缺乏补给的军队放纵劫掠或是流窜的盗匪所为,总之,克洛伊甚至没有在里面发现什么活人……有一些尸骸上还依稀可见一些残破的衣物,另外一些甚至只剩下枯骨,更有一些明显属于孩子的骨骸。
像是这些留在房屋残骸里的还算好运,那些被遗弃在外的,更是可能直接就被游荡的野兽叼走。
田地更是全都荒着。
本该在春天翻耕播种的麦田,此刻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草茎上挂着灰白色的蛛网,在晨风里轻轻晃。
田埂上残留着几道深深的车辙和蹄印,其中的积水映着灰蓝色的天空。
空气中依稀还弥漫着一股尸体腐败之后有些特别的腥甜气味,混着泥土和野草被压烂后的味道……
克罗伊骑在马上,那双鸽血石般的眼睛微微泛着红光,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线,扫了一眼那些尸体,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这一路走来,她已经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了。
从荒棘堡到边境的路上,她穿过至少十几个村子,每一个都和眼前这个差不多——当然也有些比较零散的山村里剩着几户人家,蜷缩在门窗钉死的屋子里,听到马蹄声也不敢出来,只从窗板的缝隙里往外看。
她和人类之间没有任何交情可言,至于荒棘堡领地上的那些人,仅仅因为他们是艾伯特的领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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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交集——
那大概就是“进食”吧!离开庄园之后……可以说,她就完全回归了嗜杀渴血的天性。
毕竟在此之前,艾伯特几乎每周都会带着她去林子里打一次猎,鹿血和野猪的肉足够她维持状态,偶尔他也会让她在床上的时候咬一口脖子——那种新鲜、温热、带着半魅魔特有香甜气息的血液,比任何猎物的血都要好。
但离开庄园之后,就没有那些了。
她骑在马上赶路,白天躲在废弃的谷仓或树洞里休息,夜里赶路,避开大路走小径……对于温热血液的渴求时刻指引着她靠近那些生者。
最初一段时间她还保持着某种“体面”的狩猎方式:
在夜间潜入路边的流民营地,挑那些独自睡在边缘的人下手,把人拖到林子里,咬开喉咙,饮足血,然后把尸体留在树丛深处,任由野狼啃食干净,第二天照常上路。
这种方式干净、隐蔽,避开潜在可能被血族猎人盯上的可能,也就不给自己添什么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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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情况就变了——
边境处流离失所者太多了!从忒图镇一路往东很远之后,几乎每个废弃的村庄、每条荒废的乡道旁边,都能看到三五成群的流民。
有些是逃兵,身上还穿着破破烂烂的皮甲,带着生锈的短剑或草叉;有些是拖家带口的农户,女人怀里抱着瘦得只剩骨架的婴儿,男人背着瘪了的行囊,拄着树枝做的拐杖,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
还有些已经瘦得认不出人形,跪在路边啃树皮,或者趴在干涸的水沟边用舌头舔石头缝里渗出的那一点泥水。
克洛伊起初只是绕开他们。她不需要跟这些人打交道,也没有兴趣。
但到了某天夜里,她在一条小溪边扎营时,被一伙流民围住了。
那是六个男人,从打扮来看也许是逃走的征召兵,手里有短剑和草叉,瘦得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还留着一点力气。
他们围住她的时候没有说太多话,大概也说不出来——
那种饥饿已经让人丧失了大部分言语能力,只剩下动物一样的本能。
为首的一个举着草叉朝她逼过来,嘴里含混地喊着什么,大概是“吃的”或者“女人”之类的词。
克洛伊甚至没有站起来。
她坐在溪边的石头上,看着他们围过来,等第一个人的草叉离她胸口不到两步远的时候,才终于有了动作,而血族的爆发力在短距离内远比人类迅捷,更不是几个面黄肌瘦的家伙能比——她侧身闪过草叉的尖头,反手抓住叉柄往旁边一带,那个男人踉跄着往前扑倒,还没等他摔到地上,她的獠牙已经刺进了他颈侧的血管。
她咬得很深,牙齿穿透皮肤、脂肪、肌肉,直接嵌进动脉。
温热的血液涌进嘴里,顺着喉咙灌下去,像是一股滚烫的暖流,在她饥渴的胃里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