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个人影和光明磊落的太阳神这个形象之间有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割裂感。
它全身都笼罩在一件深色的斗篷里。
那斗篷不像普通的布料,更像是从某种比夜色更浓的黑暗中裁下来的一块,裹在身上时连周围的雨点都会被微微吸进去,形成一圈诡异的干燥区域。
斗篷的帽檐压得极低,几乎把整张脸都埋进了阴影中,看不见真面目,只能隐约分辨出一撮灰色的短发从帽檐下露出来,在大雨中被风吹得飘忽不定,像枯草。
但它裸露出来的部分——
分析员的目光锁定了两个位置。
半张脸的下半截,从鼻梁到下巴那条线。
以及握着缰绳的那只手臂。
白皙。
非常白皙。
不是那种苍白病态的白,而是一种属于年轻人的、皮肤本身质地就很好的、甚至可以说是清秀的白。
下巴的线条柔和,没有胡茬的痕迹,嘴唇的颜色偏淡,带着一点几乎察觉不到的粉。
那只握着缰绳的手更是纤细得过分,五根手指修长白净,骨节匀称,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身经百战的战神、勇士的手。
倒更像是一个少年……或者少女。
这个认知让分析员困惑了一瞬。
一个裹着死神般斗篷的神秘存在,驾驶着一辆仿照太阳神战车打造的燃烧马车,在尼伯龙根的雨夜高架桥上追逐一辆迈巴赫——这个场景本身的荒诞程度已经超出了他所有的经验范围。
可如果对面那个车夫真的只是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年或少女的话……
与其说是真正的神明在追逐他们,不如说是某个神族家庭的富二代,在午夜偷偷把老爹的车子偷开出来寻开心。
这个想法荒谬到有些滑稽,可眼下没有比这更合理的解释了。
分析员对那个东西的身份其实并不怎么感兴趣——不管它是偷开爹车的叛逆神二代,还是某个被组织遗漏在档案外的危险存在,他从未觉得自己得罪过这样的人物。
他这一周以来的全部生活轨迹就是陪铃兰玩游戏、给忍冬做家教、以及在各种意想不到的地点和时间段里和忍冬疯狂做爱。
这些事情里没有任何一件应该触发“尼伯龙根”的开启,更不该引来一辆燃烧战车的追猎。
那么是巧合吗?
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他不知道——留给他的思考时间正在被飞速吞噬。
战车靠近了。
近到分析员能透过雨幕看清焰马身上流淌的火焰纹理,看清黄金车身上每一颗宝石的折射光,甚至能隐约感受到从后方涌来的那股灼热——空调系统已经完全无法抵抗那种热度了,车厢内的温度在持续攀升,真皮座椅开始发出微微发粘的触感。
忍冬已经把油门踩到了底。
迈巴赫在满负荷状态下嘶吼着冲过了一百九十迈,发动机发出近乎惨叫的高频噪音,车身在高架桥的积水路面上剧烈震颤,轮胎甩起的水花在后方拉出两道几米高的白色水墙。
可她无法甩开它。
那辆战车就像被一根无形的锁链拴在了迈巴赫的尾部,无论她怎么加速,它始终保持着恒定的距离跟在身后——不近不远,不即不离,像一个已经锁定猎物却还在享受追逐乐趣的猎手。
情况紧急。
已经不允许她再慢慢分析状况、做出稳妥的决定了。
“分析员!”
忍冬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是方才和他调笑时的妖媚,不是做爱时被他操到失智的淫叫,甚至不是刚才发现尼伯龙根时那种带着震惊的紧绷。
这是一种分析员从未在她身上听到过的语气——冷峻,清晰,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决断力,像一把从鞘中拔出的刀。
“过来!”
“什么?”
“你来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