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瞳孔涣散,大脑里反复回放的只有后视镜里那最后一秒的画面。火光,爆炸……和为了救他独自留下的忍冬。
他不清楚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不知道忍冬是死是活。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往哪里开,不知道该寻求谁的帮助。
而此时,在尼伯龙根内。
高架桥已经被剧烈的爆炸损毁,面目全非——原本无限延伸的路面被拦腰截断,截断处以东大约两百米的范围内,沥青被烧成了焦黑的琉璃质,表面还残留着余温未尽的暗红色裂纹,雨水落在上面时会发出嘶——的声响,瞬间蒸发成白色的蒸汽。
路面上散落着碎片。
黄金的碎片,冷却后凝固的金属液滴,还有几根从战车上脱落的装饰性宝石——它们散落在焦黑的路面上,在火焰和暴雨的双重映照下闪烁着诡谲的光。
而在这片废墟的正中央——
忍冬跪在地上。
她没有死。
这简直就是奇迹。
她的身体在最后关头做出了连她自己的大脑都没来得及处理的判断——在战车撞上来的前一瞬间,她将全身的力量集中在持剑的右臂上,以剑身为轴心,用一种近乎自杀式的角度切入焰马的冲撞路径侧面,借力偏转了部分冲击。
即便如此,她仍然被战车的车辕扫中了左半边身体,整个人被甩飞出去,在高架桥路面上翻滚了不知道多少圈,最终撞上路边的金属护栏才停下来。
她现在遍体鳞伤。
黑色的高领衫被撕裂了大半,露出底下被灼烧和摩擦搞得一片狼藉的皮肤。
左肩脱臼了,肿得不成样子。
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她能感觉到每一次呼吸时胸腔内部传来的那种尖锐的刺痛,像有人拿针扎她的肺。
右臂的袖子被烧掉了,从手肘到手腕的皮肤上布满了火焰灼过的水泡和焦痕。
她的金发散乱,沾着血和雨水,贴在脸颊和额头上。
她的剑还握在手里。
但那只手已经在抖了。
不是因为恐惧——忍冬早就不记得恐惧是什么感觉了——而是因为伤势导致肌肉无法正常发力。
她的手臂在颤抖,每一次试图抬起都会牵动断裂的肋骨和脱臼的肩关节,疼痛像电流一样窜过整条神经。
但她仍旧抬起了手。
剑尖指向那辆战车。
指向那个站在车辕上的身影。
“你……”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从人类喉咙里发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连着血丝拽出来的。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用肉体亲自挡下战车的冲撞之后,忍冬十分确定,那东西绝对不是什么凡品。
她从迈巴赫上以一百九十迈的速度跳下来都可以不受伤——那是她作为职业杀手经过二十多年训练才能做到的身体控制力。
可刚才她为了拦住那辆战车,几乎失去了半条命。
这种力量等级上的差距已经十分明显了,明显到她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判断——这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存在。
但很显然,如果驾驶那辆战车的是真正的太阳神,如果这辆燃烧的黄金马车的真正主人亲自来驾驶它,她也没有跪在这里喘息的机会。
她只会如蝼蚁一般被碾碎,连反应的时间都不会有,连疼痛都来不及感受到就已经化为灰烬。
神力与凡力之间的鸿沟就是这种程度的东西,她这种级别的杀手在真正的神明面前,连尘埃都算不上。
可她没有被碾碎。
她还活着。
这说明——驾驶那东西的,不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