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姿态看上去沉稳而从容,像一个在享受晚间驾驶的女主人。
她在给自己找借口。
注意安全——夜间行驶,当然不能太快。
注意分析员的舒适性——他是客人,不能让他在后排被颠到。
在这个临别之际好好道别——毕竟相处了一周,多说几句话也是应该的。
和分析员再多说两句话——
不。
这些借口最终都无法支撑她的行为了。
车速越来越慢,慢到已经几乎和路边的行人齐平。
迈巴赫宽大的车身以一种近乎散步的姿态滑行在城市的夜色里,两旁的行道树影子从车窗掠过,一道又一道,像时间在她身边走着,却只有她一个人不肯往前。
我在干什么?
忍冬的指节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黑色皮手套发出一点细微的摩擦声。
我究竟在干什么呢?
赶快送走这个冤家,送他到车站或者送到学院门口,然后调头回家,回到铃兰身边,回到自己的生活里,回到那个孤独但有序、危险但可控的世界里去!
她在心里几乎是吼着对自己说这些话的。
可脚下的油门始终没有真正踩下去。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身心不一了。
准确地说,从第一天晚上两人的欢爱结束之后,她的身体就彻底背叛了她。
那天后半夜,分析员抱着她睡过去,她也因为体力耗尽而沉入了无梦的深眠。
第二天早晨醒来,她曾试图重新建立防线——杀手该有的那种防线。
她曾试图用理智告诉自己,这只是一次因寂寞而起的放纵,不该有多余的情感,不该有深度的依赖,不该有任何性爱刺激意外的感觉。
但她失败了。
从第一天之后,忍冬的身体就对这个年轻男孩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松弛和溺爱。
那种反应不是大脑能控制的,是真正从骨髓深处、从细胞核里翻上来的本能,比任何训练和纪律都更原始、更顽固、更不讲道理。
她永远无法防备他。
永远无法攻击他。
永远无法对他保持哪怕最低限度的敌意。
就算两人的关系和感情从任何客观角度来看都还算不错,就算他对铃兰很好、对她也很好、在床上更是让她爽到灵魂出窍——但她是杀手啊!
她是出产自西西里最锋利的刀刃啊!
她不该如此的!
可她偏偏还是堕落了。
在分析员面前,她不再是一个危险的捕食者。
她只是一只被拔掉了牙齿的野兽,毛皮被顺过,利爪被收进肉垫,连瞳孔都不再竖成捕猎时的细缝,而是舒舒服服地缩成柔软的圆。
哪怕张嘴咬人,也只是她表现出的讨好和撒娇,不再对这个男人有任何真正的威胁。
这并不是一种简单的比喻,而是真正发生过的事情。
第一天晚上结束之后,第二天白天,忍冬曾咬着牙下定决心要终止这段让她感到不适应的关系。
她在午餐时保持距离,在铃兰学习时不再多看分析员一眼,甚至在他帮忙端盘子时刻意避开了手指的接触。
她的理智终于短暂地夺回了高地,用一种近乎冷酷的自我约束把那扇已经打开的门重新焊死。
她以为自己能做到的。
她以为自己够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