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两人在碎叶城平平安安地告别,是她送他出城,看着他的马队渐渐远去。
而不是现在这样。
不是在他身负箭伤、被人追杀、前路不明的时候。
这样不像分别,更像生死离别。
她害怕只要自己一松手,便再也见不到眼前这个人。
曼苏尔最终还是放开了她,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转身往西边走去。
玉娘怔怔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远去。
直到他快要消失在尘土间,她才猛然惊醒。
不,她不能就这样让他走。
“曼苏尔!”玉娘抱紧怀里的包裹,朝他追了上去。
曼苏尔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可他没有回头,只是稍稍慢了些。
玉娘心里更急,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可她怀里抱着沉重的银币与包裹,没跑多远,脚下一绊,整个人便摔倒在地。
掌心擦过砂石,疼得发麻。她却顾不上这些,只抬起头望着他的背影。
“曼苏尔!你说过,我不能轻易断言你的爱意。”她带着哭腔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那你为什么不回头?”
曼苏尔终于停住。他站在原地,背影僵了片刻,才缓缓转身,朝她走来。
他在她面前蹲下,低头看着她:“是,我说过。”
他的声音有些哑:“你不能怀疑我对你的爱意。就算到了现在,也不能。”
他顿了顿,眼底压着沉沉痛意。
“但就算我现在停下,又能改变什么?”
玉娘没有回答。她忽然伸手抱住他的脖颈,将脸埋进他肩侧。
曼苏尔身体微微一僵。下一刻,他听见她贴在自己耳边,轻声说道:“爱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曼苏尔,”她的声音异常坚定,“我跟你一起走。”
曼苏尔许久没有说话。
他闭了闭眼,像终于被她这一句话击溃。
再睁眼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瞳清亮而坦荡,一眼望去,里面只余清晰的她。
“爱之所求,焉能有拒……”
两人一道往怛罗斯赶去。
路上因怕再与那些赭时佣兵狭路相逢,便不敢投宿驿馆,只在沿途农户或牧民家中借住。
只是无论牧帐还是土屋,都不宽敞。
寻常人家能拿来待客的,也不过是一张窄榻、几领毡毯,或临时铺在地上的皮褥。
他们贸然借宿,难免给主人添许多不便,只好多付些银钱,好说歹说,才换来一夜容身之处。
夜里,两人宿在一户牧民的毡帐中。
帐中地方狭小,主人家只在角落里替他们铺了几领厚毡,又添了一张旧皮褥。两人躺下时,肩膀几乎贴着肩膀,连呼吸都近在咫尺。
“你怎么会有这么多波斯银币?”曼苏尔低声问道。其实在玉娘买马时,他便想问了,只是当时外人太多,不便开口。
“在我们请托尔贡吃饭的那家驿馆换的。”玉娘解释道,“那家掌事娘子人极好,帮我将那对红宝石耳坠换成了波斯银币,又细心给我兑了些路上使费。”
“哦——”曼苏尔拖长了声音,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所以那时候,你便已经放不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