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俩走出妙华仙子的房间,来到待客厅坐定,东苍临端来两杯灵茶。
“娘亲,喝茶。”
东苍临神态带着几分拘谨,毕竟已经许久没有见到母亲,如今再度相见,心中浮现出一种既熟悉又疏离的感受。
“对娘还要这般客气吗?”
慕绘仙端起茶杯,抬眼看了看儿子,东苍临如今的言行让她十分满意。
这倒不单单是指东苍临对她这个当娘的尊崇,更因东苍临懂得敬重鞠景,明白知恩图报的道理。
“倒也没有客气,只是刚得了些新茶,特意拿来给娘亲尝尝,还是娘亲以前素来喜欢的品种。不知娘亲与小爹近来可还安康?”
东苍临随口应了一句遮掩过去,言谈举止如同寻常孝子那般问候慕绘仙的近况。
“自然是安康的。我和你小爹都快要踏入合体期后期了,往后说不定还能借着你小爹的提携,尽快集齐八风之气,一举成就地仙级大乘。”
慕绘仙轻声笑了笑,她如今的进境确实极快,时常得到混沌莲子造化菁气的滋养,容貌越发娇美,修为也稳步精进。
分明自身根骨算不上顶尖,可眼下的修行步调却比寻常大派天骄还要迅捷几分。
“那便恭贺娘亲仙道有成!”
东苍临听闻母亲这般述说,立刻开口道贺。虽然早前便能推料到慕绘仙往后的造化,但听她这般当面坦率道出,心头依旧泛起波澜。
“归根结底都是要谢过你小爹。若不是蒙他照拂,我早前便只能将毕生指望都压在你身上,自己慢慢坐等寿元耗尽坐化罢了。以东家的底蕴,根本没有能耐让我走到大乘期这条路上。”
慕绘仙搁下茶杯,脸上露出一抹柔顺的浅笑。自从全心倾慕于鞠景之后,在她眼里鞠景处处皆是无可挑剔的。
“这些话娘在信里与平日里都提过多次了,我对小爹同样万分感激。若非他当初出手相助,我恐怕早已命丧秘境绝地,哪里还能得到这般丰厚的修行用度与法宝,甚至还能向上天截得这等命数机缘。”
东苍临言语之中满是诚挚,但他处事更为清醒理智,不像慕绘仙那般护短与偏袒。
“你方才在静室内的举止十分妥当。不管是真心实意也罢,虚与委蛇也罢,既然把这套规矩做足了,你小爹日后才会待你更宽厚。他性情端正,最是看重情义,也最容不下忘恩负义之徒。”
慕绘仙见儿子态度明确,暗自松了一口气,随即正色叮嘱了几句。
“孩儿心里都有数。只是娘亲何必觉得我是在演戏?我是当真万分敬重小爹的。”
东苍临神色微窘,对于鞠景,他是发自内心地尊崇感激,未曾动过半分敷衍取巧的念头,只觉得自己待人接物已然足够坦诚。
“就因你是你生父的骨肉。按常理说,世人各自独立,长辈的过错本不该牵扯到小辈身上。可你终究是从我腹中走出来的,我断不想看到你沾染上半点他的习气。”
慕绘仙凝视着儿子,神情带着舐犊之情,绝不愿看到自己的骨肉行差踏错。
“娘,我全都省得,您大可放宽心。孩儿自己尚能明辨是非曲直,方才我不就将他那套算计全盘托出了么?”
东苍临言之凿凿地立下保证,他为人自有风骨,无论如何也不会效仿亲爹那等为求自保便将结发妻子推出去挡灾的无耻行径。
“我也只是提前敲打你几句。哪怕是你,若是哪日不知轻重想与你小爹反目,我也定会毫不犹豫地护在你小爹身前。”
慕绘仙语气格外严肃地告诫着,即便知晓这种反目的可能微乎其微,她也容不得半点祸患萌生。
“孩儿明白,娘亲无须这般紧绷,我都牢牢记在心间。我自是知晓娘亲处处为我考量,绝不像那个所谓的生父。小爹先前说得半点没错,他早被心头的怨毒冲昏了头脑,根本未曾想过若是这趟谋划当真成了,后续会引来何等滔天大祸,我又还能不能留下一条活命。”
东苍临没有生出丝毫不耐,深知母亲这般反复叮咛是出于对他的关切,唯恐他在凶险莫测的局势中吃了大亏。
“那个背信弃义的恶徒,自己走火入魔堕入外道也就罢了,如今竟还妄想拖着你下水充当垫脚石,着实病入膏肓。他算盘打得精细,只觉即便你这做儿子的丢了性命,也妨碍不到他飞升成仙。”
修真界中长辈对待血脉向来冷暖不一,视子嗣为草芥的大有人在,只因自身求取长生才是根本,其余一切在仙途面前皆是随时可舍弃的筹码。
“娘亲莫要再为此等恶贼动气了,同他那种魔怔之辈计较毫无益处。他整日胡乱编造言语,硬说娘亲在凤栖宫度日如年,苦苦哀求他前去相救。若非此番能与娘亲当面细谈,寻常人听了他那般笃定的言辞,指不定真要被他蒙蔽过去。”
东苍临看着气郁难平的母亲,想起东屈鹏早前在客栈中的种种作态,绘声绘色地编排鞠景如何强行折辱慕绘仙,言之凿凿仿佛亲眼所见一般,无非是想以此激起仇恨。
当时东苍临也只能顺水推舟,假意做出一副誓要与鞠景决一死战的模样。
“真不知他是哪来的臆想。我同你小爹素来和睦恩爱,你小爹更是最念旧情的性子,即便我如今在双修吐纳上能带给他的助益比不得那些天仙大能,他对我的温存照拂也从未减少半分。”
“他若真有本事便死在秘境里头,我凭什么要求他来救我?求他再将我往死路上推一次不成?我岂是这般昏聩愚笨的妇道人家,他连编造谎话都破绽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