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责任是什么?是保住头上的乌纱?是平衡省里刘副书记的关系?是不得罪程国梁那样盘根错节的势力?”
他猛地将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不是突发的事,是之前那份梳理出来、被郑仪当成炮弹的“清零行动历史烂账”简报!
“看看!睁大眼睛看看!柳树洼老百姓等了二十年的公道!清水河那五个家庭碎了多少年的心!老水厂项目拖垮了多少财政窟窿!这些都是青峰县的伤!是老百姓的痛!是我们这些人坐在办公室里,签签字、开开会,就能假装看不见的脓疮!”
高启明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郑仪在拼了命地要剜掉这些脓疮!他顶着省里的压力、顶着‘舆情应对失当’的处分、顶着随时可能万劫不复的风险在干!他图什么?”
“现在恒发实业!那个把毒水排进母亲河、把废渣埋进老百姓饭碗边的毒瘤!证据确凿!铁证如山!郑仪要动它!我高启明也支持他动!”
他死死盯着唐国栋:
“国栋!我只要你一句话!以市委书记的身份,在程序上,在道义上,给我们一点点支持!就一点点!不需要你亲自下场,只需要你……别拦着!别让市里其他部门给我们使绊子!行不行?”
高启明的眼中充满了最后一丝希冀,像一个即将溺毙的人看着岸上唯一的浮木。
“你是我大哥!是我跟了半辈子的人!我还是那个帮你打架的高启明!你也还是……那个跟我分享最后一颗玻璃弹珠的唐国栋吗?”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唐国栋脸上的愠怒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复杂的,最终归于一片冷漠的平静。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靠回宽大的真皮座椅里。
那姿态,像退入了由权力和规则构筑的、坚不可摧的堡垒。
他避开了高启明那双燃烧着灼热火焰和绝望期盼的眼睛,目光落向窗外鳞次栉比的城市楼宇。
“启明……”
唐国栋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近乎悲悯的疲惫,却又无比清晰、冰冷地切割开所有的情谊与幻想:
“你太天真了。”
“这个位置,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坐稳的。青峰县,也不是靠一个郑仪就能翻天覆地的。”
他拿起桌上那份“历史烂账”简报,随手翻动了一下。
“柳树洼?清水河?老水厂?动一处,牵扯的是十几年前、甚至几十年前织就的一张盘根错节的网。多少人牵涉其中?多少利益早已固化?翻出来,查下去,就不是一个青峰县能兜得住的!到时候掀起多大的风暴?会砸掉多少人的饭碗?会动摇多少层面的稳定?你想过吗?”
他放下简报,抬眼,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
“至于恒发……”
唐国栋的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程国梁是市委常委!他背后站着谁?你我都清楚!程家在省里的影响力,盘踞了多少年?郑仪年轻气盛,眼里揉不得沙子,他可以去碰!但你要拉着我,拉着整个市委,站到程家的对立面?”
他缓缓摇头,声音如同终审判决:
“启明,政治不是这样玩的。”
“保住大局的稳定,平衡各方的利益,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推动能推动的改变,这才是我们的责任!这才是成熟的政治家该做的事!”
他身体微微前倾,隔着办公桌,像一个导师在告诫不懂事的学生:
“郑仪那种打法,叫匹夫之勇!叫政治自杀!他以为有徐省长看重就万事大吉?幼稚!徐省长也要平衡省里的关系!徐省长也会权衡!”
“你以为动恒发只是得罪一个程国梁?你错了!你动了这条线,断了这个口子,有多少依附在这条线上的人和势力会恐慌?会反扑?他们会把这笔账算到谁头上?算到整个江州市委班子的头上!”
“稳定!启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