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欧利庞接下来又用行动打碎了他不切实际的幻觉:
“臣子们,放下锁链,让这获胜的奥赫玛人登上高台,见见我刚出生的儿子。”
歌尔戈贵为悬锋王后,有着悬锋人一脉相承的身体素质,坚韧而强大,刚完成分娩便可起身行走,抱着襁褓里的孩子,顶着飒飒的寒风出现在了族人们的视野之中。
卡厄斯兰那梦游似地走到了歌尔戈的身前。
他也看见了那个裹在襁褓中的婴儿,顶着金红色的胎发,正无知无觉地沉睡着,模样看起来懵懂而天真,和他认识的那个万敌千差万别,但好像又没什么不同。
“战士们,族人们,诸位先祖们啊,敬请见证——”
“我,悬锋之王欧利庞,与王后歌尔戈所孕育的头生子,今赐他名为迈德漠斯,逐猎敌寇的狮子。”
“他于黑袍的异邦人初登擂台之际,随其母踏上临产台;亦于此战的终局落定之时,自母腹降临此世。”
“他所呼吸的第一口空气,便浸透了我悬锋英杰的血气。”
“伟大的纷争泰坦尼卡多利,宣告了我儿的神谕。”
“泰坦说:迈德漠斯,终有一日,汝将高举悬锋的战旗,使其威名遍传诸天万界——!”
话音刚落,竞技场四周轰然炸开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浪层层堆叠,直震得地动山摇。
声浪震天作响,不出意外的,将出生未满一日的婴儿从酣睡中惊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仿佛被这阵势吓住了一般,先打了个小小的奶嗝,随即爆发出一道格外嘹亮的哭嚎:
“哇哇哇——”
然而,他哭得越响,四周的欢呼与咆哮竟也愈发高涨。
毕竟,在悬锋人的观念里,婴孩的哭声越是洪亮,便意味着他的体魄越是健康。
迈德漠斯,白厄的挚友,此刻尚是一头幼狮,没有强壮的牙齿,没有蓬松的鬃毛,弱得简直可怜。
但他的哭声却足够嘹亮,嘹亮到穿透了卡厄斯兰那那件厚重的黑袍,轰隆隆,轰隆隆!直抵达了他僵住的大脑与沉寂的心脏。
——你还记得他吗,无缘黎明的卡厄斯兰那?
看啊,这是你的挚友于此世的新生,在无数个被世界遗忘的轮回里,他总是这样从母亲温暖的怀中降临,又总是那样归于一具破败的冰冷尸体。
你将他们从墓穴中唤醒,又将他们推回死人的墓穴,像在玩弄众人的尸体。
你为何仍要一遍遍折磨你的朋友与同胞?
这永恒的循环究竟为何存在?究竟有何意义?
你们不过是一团团数据,命运早就注定,那些挣扎与呐喊,不过是无人读取的乱码。
他们为响应世界的期待而诞生,又在你的剑下重复溺亡在冥河的彼岸。
看啊,那风暴推倒了整片城墙,浪花如裹尸布一般纠缠不休,雷电撕裂了天幕,大雨倾盆而下,零星的火焰在奥赫玛的废墟中明灭不定。
“救世主到哪里去了?”你像个疯子一样大声呼喊,“我要告诉你们,是我杀了你们!”
是你谋杀了他们!血腥的狂宴,无情的刽子手。面具,布景,敬礼!
这世间所有被冠以神圣与至强之名的存在,皆已倒在了你的剑下。
如今,谁来为你拭去脸上的血痕?你又该去往何处,寻得足以洁净这双手的圣水?
可是,你当真成功了吗?
你如何能饮尽整片大海?
你如何能分辨每朵白云?
你如何能数清每粒麦穗?
你究竟做了什么?
翁法罗斯正去往何方?
而你们又将行至何处?
穿越这无垠的虚无,奔向无际的星海,你难道不会迷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