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星把正从自己虚化胸口努力往外探的猫脑袋按了回去,顺便把最后一根猫条也塞进进去,里面的那人顿时不闹了。
“你用这种眼神看我作甚?我不是那种会和猫抢东西的人,等到和他们三个交流完毕了,我就会把老爹……我是说这团火送回给应小星。”
应星开始了正式教学:“人性就好比这顶皇冠上燃烧的火,只在一定分寸内燃烧,也只在一定分寸内熄灭。”
“那么,如何让这团火达到神的高度?”
那刻夏心里有了答案。
应星说:“方法一,釜底抽薪。将这团火剥离掉,替换为可塑性更强的存在,譬如原子……便能在这有限的空间内,抵达惊人的密度。”
这是燧皇使用的办法。
对他来说,人性是阻碍,是桎梏。将最后一丝人性割裂出去,变成应星手中这团仿佛一吹就散的小火苗,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我们方才讨论的,便是这一种。”
那刻夏一针见血:“但还有第二种,不是吗?不替换火焰,而是为它换一座更大的炉子,添柴,鼓风,让它以量的膨胀,抵达与前者同等的高度。”
应星欣赏地点了点头。
“我早就想到了。”黑塔哼哼唧唧。
应星:“炉子的材质,柴鑫的数量,风力的大小……这些才是我们关注的重点。更重要的是,这种以量换质的方法,会不会在一定程度削弱最后的成效?”
阮·梅:“只是创造,不难;维持存在,才是一个真正的难题。”
黑塔:“我们几个都没干过造神的实验,唯一一个干成的还是第一席前辈。可恶,要是赞达尔的头还在我们手上……不行,一想我就来气!该死的波尔卡!”
螺丝咕姆接过话:“我们正要深入这第二种方案的可行性。不过接下来的讨论会涉及更多的专业术语,恐怕对阁下你的理解构成相当大的挑战。”
“我明白了。”
黑塔出声:“哟,小绿毛,这就不听了?这就叫……知难而退?”
“并非。83席阁下,我已经得到了我最想知道的答案,现在可以满载而归了。”
学者贵在自知之明,没有自知之明,就会吃到撑死。那刻夏还想保持健康的身体,不想做一个为了欲望而变形的学者。
阮·梅轻轻笑了一下:“SkeMma720,你很有趣。”
那刻夏放弃纠正阮·梅对他的称呼,SkeMma720、小绿毛、求学者……这些都不能代表他这个完整的人,天才们对他的认识,也不过是某个侧面。
可他并不纠结于此,他只是扶着桌沿站起身,挺着笔直的脊背,朝门外一步一瘸地走去。
“感谢诸位的答疑。”
一走出这间天才扎堆的教室,远处属于同龄人的喧哗声浪便扑面而来,那刻夏罕见地放缓了脚步,恍惚间觉得门外与门内竟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而他,似乎已在无意中习惯了门内的气压,反倒对门外的世界生出一瞬的陌生感。
或许,他本就该活在门内,像一尾游鱼,在窒息的陆上挣扎太久,此刻来到真正的水中,才惊觉:原来这才是呼吸。
那刻夏抬起头,看见窗外的梧桐叶忽然朝他拍起手来。
不,不是风。
此时根本没有风动,有的只是他的心在动。
当他的同龄人还在为期末周那三千页启蒙纲要抓狂背诵时,这世上已有人将“凡人取代星神”的课题摆上讨论的台面。
他朝前走了两步。低血糖的症状在慢慢消退,他的双腿没在发抖,这很好。
他想奔跑,不顾一切地奔跑,回到宿舍把今天的所见所闻写下来,然后在友爱之馆熬他几个通宵。四个天才的论断绝非口说无凭,他一定能在自己的思考里找到对应的答案。
何为人性?何为神性?
凡人也可登神?
凡人当然可以登神!
好奇心,纯粹的好奇心,将他引向一个更离经叛道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