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陈行才缓缓自无边的昏沉中醒转过来,只觉得头痛欲裂,脑仁像是被生生凿开了一道缝,突突地跳着发疼。
“醒了醒了!他醒了,师姐他醒了!”
一道清亮却透着万分委屈的嗓音骤然在耳畔炸响。
陈行吃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循声望去,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然衣着齐整,正平平整整地躺在自个儿厢房的木榻之上。
而在床榻旁,竟立着一袭整洁端正的青色道袍——云浅师姐!
此刻云浅正微蹙着秀眉,面容冷冽,抬起一根葱白的手指,正不轻不重地点在鹤镜的脑门上,一下接着一下,点得那头高挑的金丹大妖脑袋一点一点的。
鹤镜则缩着脖子,耷拉着眉眼,一脸受气小媳妇般的委屈神情,偏生嘴上还不服气,抬手直指着榻上的陈行高声嚷嚷。
“我……我这是怎么了?”
陈行下意识开口相问,才发觉自己的嗓子干涩沙哑得厉害,喉咙里像是有粗砂磨过。
“小鹤顽皮,擅自给你催动了法术。”云浅转过身来,目光在他苍白的面皮上扫过,语气虽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肉身境界终究只是炼气,跟不上金丹法术的催化,气血亏空、神魂消耗过甚。赶紧调息,调理下身体。”
话音未落,云浅自袖中翻出一枚圆润泛光的红色丹药,指尖一弹,不由分说地直接塞入了陈行口中。
丹药甫一入口,陈行混沌的脑海这才一点点拼凑起昏迷前的零星记忆。
是了……在老槐树上,鹤镜嫌他抽送拖沓,指尖确实弹了一道法术落在他身上,这才教他癫狂了一场,最后脱力昏死了过去……
念头转到此处,陈行心头猛然一跳——灵气团!
那一团深青色的灵气,他还未曾内视确认过!
陈行连忙喉结一滚,将口中那枚清香四溢的红色丹药咽入腹中,随即迫不及待地敛息凝神,神识瞬间沉入气海。
内视之下,陈行暗暗松了一口气。
所幸,那层深青色的雾状灵气依然稳稳当当地附着在丹田外壁之上。
只不过因着这已是同鹤镜第三次交合,缩水得厉害,体量约莫只有上一回的一半左右,稀薄了许多。
机不可失,陈行半分不敢耽搁。
他连忙运转起微末的灵力,全力炼化起刚刚落入腹中的那枚红色丹药。
丹药在胃府化开,刹那间化作道道温润浑厚的滚滚药力,顺着周身干瘪的经脉奔涌流淌。
便宛如干裂焦渴了数月的枯涸旱田忽逢甘霖降下,原本酸胀刺痛的肌肉筋骨被这股暖流寸寸浸润抚平,枯竭的气血以惊人的速度重新充盈起来,连带着脑海中那阵撕裂般的剧痛都消散得七七八八,整个人通体舒泰,气力重聚。
身体刚有了底气,陈行便再也按捺不住。
他不知丹田外附着的这层雾状灵气究竟还能维系多久,更顾不上此刻神魂深处依旧残留的些许疲乏,双手在胸前飞速捏印,体内的根本经轰然呼啸运转!
心法牵引之下,附着在丹田外的那层深青色浓雾如百川归海,再度被扯入了行气的轨迹之中。
熟悉的飞驰之感瞬间降临!
原本陈行距离这第一重大关便仅仅只剩下一小步距离,如今有了这金丹级灵气的强横助推,行气势如破竹。
周身原本晦涩未通的几处经络,在深青色灵气的冲刷之下,那些未曾被皎白覆盖的晦暗细微之地,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泛白、洗练通透。
十个周天、十二个周天、十五个周天……
不知运转了多久,陈行脑海中蓦然爆开一声宛如铜钟大吕般的沉闷轰鸣!
“轰——!”
刹那间,周身千万条经络齐齐亮起耀眼璀璨的皎白之色,通体莹润如玉,竟与丹田深处那枚缓缓旋转的旧玉产生了玄妙的共鸣震颤!
旧玉温热,经络皎白。
无需旁人提点,陈行心头自然而然地浮起一股明悟——《玉象归藏经》第一重,成了!
不仅如此,原本被连番行气淬炼得精纯的气海灵力,在第一重大成的瞬间,竟也开始悄然生出神异的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