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妈妈从南岸那片平房出来,胳膊上挎着个布包,顺着土路往厂区那头走。
路上有早起的人。扫院子的,蹲在门口生炉子的,骑自行车往外边走的,车筐里搁着饭盒,车铃按得响。妈妈埋头走路,谁也不看。
干部楼在厂墙外头,靠厂那一头,几栋,是家属院里最高的几栋。楼底下停着两辆车,一辆黑的二八,一辆女式的,后架上夹着张旧报纸。
楼道里没开灯,妈妈扶着扶手,一层一层上到五楼。从兜里摸出一串钥匙,指头捻过去,挑出一把,插进锁孔,转了两圈,门开了。
门厅里摆着个鞋架,上头搁着几双鞋,一双旅游鞋,鞋底干净。墙上挂着部电话,红壳的,听筒搁在叉上。
屋里静。地板还是上次擦过的,早踩脏了了。茶几面没灰,玻璃板底下压着两张相片,边角露在外头。
果盘里搁着那半个苹果,切开的茬口黄了一层。真皮沙发,坐过的地方有褶,那身蓝白运动服搭在扶手上,袖子垂下来。
电视柜下边的隔层里塞着一台游戏机,两只手柄的电线缠在一处,露在柜门外面。
墙角立着台冰箱,门上贴着一张塑料贴纸,画的是黑猫警长,一身警服,一只手举着枪,边角起了皮,翘起一个角。
柜面上搁着台彩电。窗户装的是铝合金框,推拉的,玻璃上蒙着一层灰。
妈妈在门口站着听了听。里屋有人打呼噜,一顿一顿的。
她把外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布包搁在椅座上,进了厨房。
厨房在里屋外头,一间,窗户朝东,窗台上搁着个空花盆,里头的土干裂了。
墙上贴的白瓷砖,一直贴到顶。灶台上一台双头液化气灶,黑皮管从柜子后头绕出来,接在灶头上。抽油烟机装在灶上方,罩子上有层薄油。
碗柜是玻璃推拉门的,里头碗碟码着,大小两样,都朝一个方向。妈妈拉开柜门,手伸进去,摸出那只碗。
米缸在灶台边上,缸口盖着块木板。掀开,大米满到缸沿,米筒倒插在米里,露着个竹节削的筒底。筒横着放,缸盖压不住。
缸盖上搁着一袋白面,扎着口,鼓鼓的。缸边立着个坛子,里头是小米,坛口蒙着块布。
抽出米筒,从坛里舀了小半筒子小米,倒进锅里,添水淘了两遍,滗掉淘米水。
锅里重添上水,坐上灶,拧旋钮。
滴滴滴滴。。。。。。啪的一声,火苗窜起来,火光冒蓝,贴着锅底。
妈妈转身到客厅,拉开冰箱上格。里头码着一排鸡蛋,旁边搁着一袋酱菜。
她拿了两个鸡蛋,连那袋酱菜一起拿出来,边上并排搁着几根火腿肠。
冰箱门里侧立着两排饮料,一排可乐汽水,一排橙子汽水。妈妈把冰箱门推上,回了厨房。
笼屉里搁着两个馒头,凉透了,坐上另一眼灶。鸡蛋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搁进小锅,添水没过。
把酱菜袋子撕开口,倒在碟子里,拿筷子拨散,滴了两滴香油。
锅里的水开了,小米翻上来。妈妈把火拧小,拿勺子在锅底搅了两下。粥面上浮起一层米油。
锅边溢出来一点米汤,顺着锅沿淌到灶台上。把抹布抓过来,揩干净,搭在灶台角。
她没守着灶,转身把案板上的水渍擦了,刀冲干净,插回架上。回头看,粥正滚起来。
笼屉上了汽,从缝里往外钻。小锅里的水也开了,两个鸡蛋在水里滚,磕着锅底,咚咚的。
抽油烟机没开。厨房里全是小米粥的香味。
锅盖边上冒出热气,一缕一缕往上走。粥滚好了,妈妈把火关上。
碗柜里拿两只碗,粥盛上,七分满。鸡蛋捞出来,凉水里过一遍,一个碗里搁上一个。
方桌上铺着块格子塑料台布。椅子从桌底下拉出来两把,并排摆着。
妈妈把碗摆一副在左,一副在右。筷子拿了两双,在手里拢齐,头朝一个方向,搁在碗边。
馒头掰开,搁在碟子上。酱菜那碟摆中间,她把碟子转了转,让酱菜那面朝外。
桌角搁着个烟灰缸,里头怼着几根烟屁股,烟灰积了一层。
她把烟灰缸端进厨房,烟灰连着烟屁股磕进垃圾桶,接了水,拿抹布把里头擦了一圈。
擦干了,端回客厅,搁在茶几上。
摆完,退开半步看了看,又把右边那副往前挪了挪。
两只粥碗往桌子里推了推,离桌沿留出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