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课,教室里静,只有笔尖划纸的声。窗玻璃上一片日头,一格一格。
曹小飞那个位子空了一下午。桌斗里露出半截书包带子,吊在椅子腿上。
前桌回头往那边看了一眼,又转回来。
最后一节上完,铃响。校门口的车铃响成一片,我背上书包往外走。
日头偏西,落在房顶上,房檐的影子拖到街上。我往老石桥走。
桥面窄,两边立了石栏。走上去得走中间。桥这头到那头,没几个人。
桥头树底下蹲个人,是二蛋。黑瘦,脑门大,裤子上有一块补丁。他看见我,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你咋才来。”
“发本子。”
两个人上了桥,并排走。我在桥当间站住,撕开辣条的口袋。
辣条甜丝丝的,嚼到后头有点辣。我捏一根递过去,他捏一根递过来,一人一根。指头上沾了油,往裤子上抹了两下。
“延延,你长大想干啥。”
我把那根辣条嚼完。
“当老师。”
“当老师?”
“跟我妈一样。”
二蛋舔了舔嘴角。
“老师好啊。”他说,“我想去当兵。我爹说,当兵出来,工作包分配。”
桥底下水不多了,河床上露出一片石头。
下了桥,桥头这片人多。
下班的骑车往回赶,车铃一路按。挑担子的从旁边过,担子两头压弯了。街边支了个摊子,卖烤地瓜,炉子上码了几个,皮烤得发黑。
街当中过来一辆三轮车,车斗里码了几筐菜,车主一路摇铃。
二蛋凑过来。
“哎,曹小飞咋总叫你给他买东西。”
“他给钱。”
“他哪来那么多钱。”二蛋说,“兜里天天都揣钱。真羡慕。”
“那有啥。”我说,“我帮他写作业,还给过十块呢。”
二蛋把嘴里的辣条咽下去。
“真羡慕你成绩好。”
我捏出袋里最后一根,递给他。他接过去,两根指头捏住,一点一点嚼,嚼到最后,把那点油也舔了。
袋子里空了。二蛋不走,眼睛落在那个袋子上。
“别丢。”
我把袋子给他。他把袋口撑开,仰起头,往嘴里倒。
袋底那点红油挂下来,一滴,一滴,落进嘴里。他抖了抖,抖不出来了。
他把袋口凑到嘴边,拿舌头舔了舔。舔完,把袋子套在手指头上,一根一根嗦过去。
“真好吃,天天能吃就好了。”他说。
袋子攥在他手里,没丢。他捏了又捏,把袋口翻过来,又看了一眼里头。
“斯哈。”
他把嘴张开,拿手扇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