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一眼,把眼收回来,回到桌边坐下。
窗外,那台黑轿车夹在一排车当间,不细看,分不出哪台是哪台的。
陈经理接完电话回来,刚坐定,曹大奎把那份稿子往前一推,推回桌子当间。
“你们再核核。”
小杨抬眼看了陈经理一眼。陈经理把稿子收拢,码齐,把那页划了竖线的纸单独抽出来,压在最上头,才合上夹子。
曹大奎起身,西装扣子从下往上扣了两颗,肩膀那儿绷出两道褶。烟盒从桌上捡起来,揣进兜里。
李梅当即起身,从椅背上取了包,落在半步后头。
“曹厂长。”小杨站起来,急着开口,“那基数……”
“小杨。”陈经理在后头叫住他。
小杨把后半句咽回去。曹大奎没回头,走到门口,手在门框边上按了一下,又回头看了那页纸一眼。
楼前那几级台阶上铺了红地毯,门边立了块铜牌,牌上刻六个字:松江国际大厦。字底下三颗星,一颗挨一颗。
停车坪上停一排车:一台黑得发亮,一台敦敦实实,当间一台最长,车顶叫日头照出一片白。
曹小飞打那台最长的跟前过,脚步慢下来,绕到跟前多看了两眼。“奔驰。”他啧了一声,扭头看她,“我爸明年也要换一台。”
妈妈叫了他一声,往门口走。
推门进去,一层凉气扑面,大理石地面打得能照见人。
门童从里头把玻璃门拉开半扇。
顶上吊灯的光打下来,沙发摆了一排,墙角一缸假山池子,水声细细的。
曹小飞到前台,手往台面上一搭。“开一个豪华套间。”前台小姐抬起头,他这才把后半句补上,“顶层的。”
“顶层的订出去了。”前台小姐说,“眼下只剩十四楼一间,一晚四百八。”
“就这间。”曹小飞说。
妈妈把包放到台面上,拉开,从夹层里摸出身份证递过去。指头从夹层里那一条上过去,没停。
前台接过去,看了看,没抬脸。“住几晚?”
“一晚。”曹小飞说。
“押金五百。”登记本推过来,“签个字。”
妈妈接了笔,签了名,字小,起笔收笔都齐整。
押金从曹小飞包里那沓票子里出,他数都没数。
那沓票子搁在台面上。前台的眼从票子上移到曹小飞脸上,停了停,又往妈妈那边挪了挪,落回登记本。笔尖在本子上顿了一下,才划出去。
前台从台面底下抽出一张房卡,白底,巴掌宽,搁进一台小机器上过了一下,抽出来,套上纸套,推过来。房号印在纸套上。
妈妈伸出手去接,掌心摊开等。落到掌心里的是一张卡,跟身份证差不多大小。
卡翻了个面。她抬眼看前台,前台低头在登记本上写字,没抬脸。
登记本摊在台面上,新写的那一行墨迹还没干,她的名字在里头。
电梯里四面都是镜面,一面墙上是客房价目。
红字一行行排下来,标准间二百四,套房四百八,豪华套间六百八,末一行字大出一圈,总统套间一千二。
她一行一行往下看。
看到四百八那行,停了一下,那是刚登记的那间。
末一行那个数进了眼,手抬上去,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凑近半步,又看了一遍。
退回来站直。数字跳到十四,门开。
走廊铺了地毯,隔几步一盏壁灯,房号牌钉在门边上。拐角一个楼层服务台,深色台面。
台上搁一部内线电话、一本皮面簿子,边上一只细颈瓶,插两枝花,台子后面没人。
到了门口。门上没见钥匙孔,锁身上一道窄槽,槽边一点小灯,红光一闪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