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我才来做过B超,咋没查出来?”
张医生的眼珠子还在屏上:“上次?啥时候?”
“上礼拜,国庆那天。”
“上回不跟你说了嘛,日子浅……”张医生的声音沉下去半截,“按大小估,快七个礼拜了。”
张医生的手抬起来,指头点在黑白屏上:“你看,这是子宫。”
指头在屏幕上挪了半寸:“这儿是宫腔……空的。”
“这一道亮的,是你的绝育环,位置挺正。”指头又点在另一处。
张医生的手指最后停在一角,在那处黑白影子上点了两下:“再看这儿——子宫附件上这个东西……就是平常说的宫外孕。”
张医生的手收回来,脸转过来:“这个能死人的,尽早准备手术,去县医院!”
“你怎么来的?”
“骑车。”
“家住哪?”
“机械厂家属院。”
“不算太远。能走就推着车走,别骑,骑也别骑快,别使大劲,别颠着。”张医生郑重地交代了一长串。
架子上的那条腿猛地绷了一下,脚趾头在铁架边沿上死死蜷起来,一只手伸下去攥住了白床单的边缘,喉咙眼干干地咽了一下,眼珠子定在张医生的脸上,没挪开。
“大夫,我男人他…往前数七个礼拜,我俩没在一块儿过啊。”
“喔,从例假头一天数的,”张医生头没抬,“大夫都这么算,习惯了。要按怀上那天,得往后头减半个月。”
空当里只有屏上探头移动的沙沙声。
手腕从身侧收回来,手指搭在裸着的肚子边上,大拇指压上食指关节,一节一节往下掰着数,眼珠子从张医生的脸上挪走,落在顶上那排灯管边,一动不动,定在那里,两片嘴唇动了几下,什么声都没出。
数到某节手指时,大拇指停住了,手指在肚子边上一动不动。
“七周……五周,金都!”
声音压在嗓底漏出来,人还躺在白单子上,肚子还晾在半空,那团凉胶还贴在肚皮上,身子一动没动。
“可是医生,你不说我的环位很正吗?”
“带环也有怀上的,”张医生顺着话头接过去,再解释,“办事的时候太猛、太过激烈,同房太勤都会增加受孕几率。”
“如果,如果吃了药呢?”妈妈看着张医生的后脑勺,声音低下去。
“啥药?避孕药?”
那张煞白的脸点了一下。
“是医院买的吗?”张医生问得有些不确定。
“是老金药店。”
“那难怪了,那家老板心黑得很,经常卖假药——你八成是买到假的了。”张医生的口气恍然接上。
问出去的那口气悬在半空,没接上,那只贴在肚子边的手停僵住,大拇指还压在关节上,停住不动了,眼珠子定死在医生脸上,转也不转,干干的喉咙眼滚了一下,又咽下了一口唾沫。
身子还平平地躺在窄床上,光着的肚皮还晾在空气里,那团胶水还糊在肚皮上。
诊室里连半点声都没了。
“上化验室验个尿,结果拿来。”张医生把探头一收,头也没抬。
“验尿多久出结果?”
“试纸的快,十来分钟,化验室那个,得等个把钟头。”
张医生扯下两截卷纸,在肚皮上随便抹了两下,沾去大半的凉胶。
两条腿从架子上放下来,手提着连裤丝袜连内裤往上扯好,拉着黑裙摆往下放,顺势抻平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