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下排骨,掂在手里。骨头上带肉,瘦的部分颜色深些,紧实。拎到案板上,举起剁刀。
咚咚两声。骨头崩开,肉末溅起来一小点。油星飞出来,有几颗溅到了镜片上,一片模糊。
妈妈掏出手帕,捏住一角,在镜片上擦了两下。镜片干净了,手帕角上沾了一点油渍,亮晶晶的。
肉过秤。老崔拨了拨秤砣,眯眼看。
“直排,一斤三两。这个七块五一斤,九块七毛五。”
妈妈往下看了一眼,落到旁边的瘦肉上。手指又点了点。老崔拿过一块瘦肉,跟排骨一起称了。
“刚好一斤,廋肉六块。一共十五块七毛五。”
老崔又随手割下一小条瘦肉,添进袋里,没上秤。
妈妈掏出钱包,数出一张十块,又抽出一张五块,一张一块。递过去。
“得,凑个整。”
老崔接过钱,把肉装进塑料袋,袋子扎了口,递过来。塑料袋在手里沙沙响。
妈妈把排骨和瘦肉都放进菜兜里。兜子更沉了,拎在手上往下坠。
菜兜坠在右手上,沉甸甸的。再往前走几步,前头一片地空,摊子摆在地上。人不多,摊子跟前只有一两个挑菜的。
菜摊子在地上铺了块塑料布。白菜码成几摞,叶子蔫了边,露出里头白的菜帮子。青萝卜堆在旁边,带泥,须子还连在根上。
菠菜绑成一捆,捆腰扎了条红塑料绳。风过来,叶子沙沙地抖了几下。
妈妈蹲下来。手指捏了捏白菜帮子,硬邦邦的。又捡起一根萝卜,在手里掂了掂,泥掉下来几块,落在塑料布上。
菠菜也拣了一捆。
摊主是个妇人,五十来岁,头巾包头发,两手揣在袖筒里。
白菜萝卜菠菜都称了。大婶拨了秤砣,看了下星。
“白菜八毛,萝卜一块一,菠菜五毛。加起来两块四毛。”
妈妈手指在钱夹里划了一下。两块的票子拿出来,又抽了五毛。眼抬了抬,看那大婶。
“给两块五,再加两根葱。”
大婶眼瞅秤,又瞅了眼地上的菜,手往围裙上抹了一下。
葱就在摊子角上,绿叶子白梗,叶子尖有点黄。大婶弯腰,从里头抽出两根,搁到塑料袋里头。
接了钱搁进围裙口袋。菜装进塑料袋,袋子口扎了下,递给过来。
妈妈把菜放进菜兜里。兜子往下沉得更厉害,全靠手肘提着。
菜兜拎在妈妈右手上,左手空,往刚才来时的路返。几步踩在烂菜叶子上,鞋底沾了黏糊糊的一层。抬头看路。
前头三个人过来。
疤子步子迈得松垮,两手甩开,眼神往前扫。看见迎面来的人,目光停在脸上。
脚下一慢。
左边那个小弟先停下,眼皮一抬,扭头往右边那个耳边凑了凑,嘴唇动了两下。右边那个也停下。
三个人站住了。
右手边的菜摊子空了,只剩地上那片塑料布。左手边是卖白菜的那大婶,摊子刚收了一半,菜还堆在地上。大婶直了直腰,眼往这边瞅了一下。
疤子的目光没挪开。脚步又往前挪了半步,停下。
一边一个小弟往两翼斜了斜。三个人错开站定,半圈把她兜在当间。
妈妈脚步停住,身子往后缩了缩。手里菜兜沉甸甸的,坠得胳膊往下坠。
鞋底在地上蹭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眼镜架的腿卡在耳朵后头,歪了点,抬手捏了捏镜腿,扶正。
不远处几个挑菜的抬起头看,眼在几个人身上停了停,又落回手里的菜上。没人过来。
疤子往前凑了半步,嘴角往上扯了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