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
优佳再次歪头,这次幅度更大,眉头轻轻皱起,在眉心形成细小的纹路。她的表情是纯粹的困惑,没有任何表演成分。她真的看不见。
她看不见吗?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击中我的胸口。
当然,在生病前我也从来没看到过别人头顶有数字。
但现在,数字确实浮在那里,如此清晰,如此不容置疑,就像天空是蓝的、樱花是粉的一样理所当然。
而且,数字不只出现在班长头顶。
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周围走向学校的人群。然后,我的呼吸停止了。
一个穿着运动服的男生骑着自行车经过,他头顶悬浮着“587”。
一个边走边看手机的女生,头顶是“132”。
一对牵着手的情侣,男生头顶“703”,女生头顶“89”。
远处便利店门口正在整理报纸的老爷爷,头顶是“247”。
每个人——每一个我能看到的人——头顶都悬浮着一串数字。
这些数字大小不一,字体相同,颜色都是那种半透明的白色。
有些人的数字在缓慢变化:一个刚打完哈欠的男生,头顶的数字从“421”跳到了“422”;一个正在跑步的女生,数字从“156”跳到了“157”。
整个世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数字显示屏,而我似乎是唯一能读取这些信息的人。
“三条,你该不会烧傻了吧?”
一个略带戏谑的女声从右侧传来,把我从震惊中拉回现实。
喜多川真由美——同班的辣妹代表,不知何时走到了我们旁边。
她今天把浅棕色的长发扎成了高马尾,发尾烫成慵懒的波浪,校服裙改短了至少十厘米,露出包裹在黑色丝袜里的纤细双腿。
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露出锁骨和一条细细的银色项链,项链的吊坠是一个小小的月亮。
大概是从车站和班长一起过来的吧。
喜多川经常和优佳一起上学,虽然她们看起来是完全相反的两种类型——一个严谨保守,一个时尚张扬——但不知为何关系还不错。
喜多川曾经在班会上公开说过“优佳是我见过最不会看不起人的人”。
喜多川同学的头上也浮现着数字。
是“3”。
一个简单的、孤零零的“3”,悬浮在她精心打理过的头发上方。
这个数字小得可怜,和她张扬的外表形成刺眼的对比。
而且它一动不动,不像周围其他人那样偶尔会跳动增加。
看来果然只有我能看见。
“啊,抱歉。可能还没睡醒。”
我含糊地回答,同时迅速扫视了周围。
所有数字都还在,没有任何消失的迹象。
这不是集体幻觉,不是某种光学现象,而是真实存在的——至少对我而言是真实的。
喜多川挑起精心修饰过的眉毛,涂着淡粉色唇彩的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听说你烧到四十度?真厉害啊。不过既然能来学校,应该已经没问题了吧?可别传染给我们哦。”
她的语气轻松,但眼神里有一丝真实的关切。
喜多川就是这样,表面上玩世不恭,实际上比看起来细腻得多。
有一次我感冒请假,是她主动把课堂笔记拍照发给我,还附了一句“快点好起来,班里的男生已经够少了”。
“嗯……大概。”我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数字上移开,看向她的脸而不是头顶,“就是还有点累。”
“那就好好休息嘛。”喜多川耸耸肩,转向优佳,“对了优佳,下午的班会资料你准备好了吗?需要我帮忙复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