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甲板上,夜风猎猎,海面漆黑如墨,唯有桅顶悬挂的灵石风灯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将甲板中央那片方寸之地照得勉强可见。
莫家旧部与魅影堂的弟兄们三三两两地散坐在甲板各处。
白日里他们轮班值守、操帆驶舵,入了夜便无事可做,只能靠在桅杆下磨刀、嚼干粮、或是仰头数那满天繁星打发这漫长的海上时光。
船长室那扇厚重的橡木舱门已经紧闭了整整三天三夜。
三层隔绝结界将里面的一切声息完全阻断,连一丝光亮都透不出来。
甲板上的人只知道少主在里面,堂主魏馨懿每日进去一趟送补给,然后很快出来,面色红润得过分,凤目里带着一层怎么都掩饰不住的水润春意,却什么也不肯说。
而另一个人,那个从海底破水而出、一掌击退帝尊魏无垠的神秘黑衣女人,自第一夜将昏迷的少主抱入舱中之后,便再也没有出来过。
没有人认识她。
甲板中央,莫澜盘膝坐在一只倒扣的木桶上,那木桶正好将他矮小的身形垫高了一截,使他得以与蹲坐在周围的几名莫家弟兄平视。
他手里捏着一块干饼子,啃了两口又放下,绿豆般的小眼睛骨碌碌地转着,望了一眼船长室紧闭的舱门,又扫了一眼周围几张脸,那张猴精猴精的皱巴脸上忽然堆满了暧昧的笑意。
“弟兄们……”他压低了嗓子,尖细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你们说……少主他这三天三夜……在里面到底干嘛呢?”
一名年轻的莫家弟子嗤笑了一声:“疗伤呗,少主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能干嘛。”
“疗伤?”莫澜一拍大腿,压低声音嘿嘿一笑,“疗伤需要两个女人伺候着?堂主进去一趟,出来时脸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似的,你告诉我那叫疗伤?”
几名弟兄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忍俊不禁,却又不敢接话太多。
坐在桅杆根部磨刀的冷锋闻言抬了抬眼皮,漫不经心地低声道:“那个黑衣女人……不简单。”
莫澜立刻凑过去半个身子:“冷兄弟,你也看出来了?那女人什么来路?那身段,那张脸……我莫澜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女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那种级别的……”
他咽了咽口水,绿豆眼中精光暴射,满脸淫邪地道:“从海底飞出来的时候,你们看到没有?那身黑色的紧身衣湿透了贴在身上,那个身材……娘咧,我差点以为海里爬出来个妖精。那两只奶子,那个屁股……”
“闭嘴。”石宽的声音从瞭望台上方低低传来:“少主的事少打听。”
莫澜缩了缩脖子,嘟囔道:“我这不是关心少主嘛……就怕他伤成那样还被女人掏空了身子……”
冷锋手中长刀翻了个面,继续磨着,冷冷接了一句:“那女人一掌挡住了帝尊。你觉得少主能掏空她?还是她能掏空少主?”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都安静了一瞬,随即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帝尊魏无垠,天下第一人。
那个黑衣女人从海底飞起,仅凭一掌便将帝尊逼退,这意味着她的修为至少在帝尊之下不远。
这种层次的高手,放眼整个龙岳大陆也屈指可数。
而这样一个人,此刻正在船长室里和他们的少主……
莫澜搓了搓手,语气里满是艳羡地道:“那这不是更厉害了?少主这才多大?就能让这种级别的绝世美人心甘情愿地在他身边守了三天三夜……弟兄们,你们说,这叫什么命?”
一名魅影堂弟子低声笑道:“堂主一个还不够,又来一个更厉害的……少主这福分……”
“什么福分?”冷锋磨刀的动作停了一下,刀尖指着船长室的方向:“能让那种女人不眠不休守着的男人,要么是她想保的人,要么是她想吃的人。对咱们来说,只要少主活着出来就行。别的,不是你该想的。”
莫澜撇了撇嘴,心知冷锋说得在理,但嘴上却不饶人:“冷兄弟你就是太闷了,一天到晚只想着杀人。人生在世,不就图个快活?少主若是能被那等仙人般的美女伺候着……那便是死也值了呀。”
冷锋将磨好的长刀缓缓归鞘,“啪”地一声轻响,“少主还有仇要报、有天下要争,可不像你这般,一股脑儿的心思都在女人身上。”
这话说得众人都安静了下来。
莫澜嘟哝了两声,又啃了口饼子,一双绿豆眼滴溜溜转了转,忽然从木桶上跳下来,颠颠地朝着甲板尾端的方向走去。
拓跋宏独自盘坐在栏杆下方,背靠着船舷,双臂环抱在胸前,魁伟的身躯如同一尊铁铸的雕像嵌在那片阴影之中。
灰蓝色的眼瞳半阖着,像是在闭目养神,又像是在望着什么极远极远的地方。
莫澜蹭到他身旁一步远的地方蹲下来,歪着脑袋从下往上打量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两个头还不止的蛮族少主,嘿嘿一笑:“蛮子……哦不,拓跋兄弟,睡不着?”
拓跋宏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灰蓝色的瞳孔在暗影中一闪,他没有开口,只是将目光缓缓移过来,落在莫澜那张皱巴巴的猴脸上。
莫澜浑不在意,凑近了些,压着嗓子道:“你说……里面那个黑衣女人,到底啥来头?一掌挡住帝尊……这修为,不比咱们少主高到天上去了?你说少主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拓跋宏冷笑了医生,低声道:“一个男人受了濒死的重伤,一个女人从天涯海角赶来不眠不休地守着他。”
“在我们草原上,母狼护崽也是这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