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宏的面色沉了下来,颧骨上的肌肉微微绷紧。
莫星云伸出手指,声音平静道:“两次,第一次是晚宴之后的归路上遭伏。当时也是与余裳和空性分开之后不到百步便遭了袭。”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次是今夜。他带我去那修炼场,在那里和我喝酒闲聊,明面上是拉拢关系、八卦消息,实则是在拖时间,让那壶有问题的酒在我体内充分运化。”
“然后我们分开。我和你走上归途,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刺客出现。”
莫星云将手收回袖中,目光沉沉地望着远处那片在月光下泛着磷光的花海,冷静道:“一次是巧合,两次就不可能。”
他顿了一顿,道:“余裳,或者说他背后的仙法盟,和这些刺客之间必然存在某种联系,他在前面做饵做锚,用酒局拖住我、削弱我的状态,后面的人算准时间出手,分工明确,前后配合。”
拓跋宏沉声道:“那他方才帮你介绍岛上各方势力的动向,那些消息…”
“真假掺半。”
莫星云冷声道:“越是真实的情报越容易让人放下戒心。他给我的那些关于其他宾客的消息,八成是真的,但目的不是帮我,是让我信任他,让我觉得他是一个认了命的老朋友,让我在他面前放松警惕、开怀畅饮。”
他微微一笑:“三朝元老”、“早就认命了”、“对你毫无敌意”,这些话说得越坦荡,心思越深,一个真正无所求的人何必反复强调自己无所求?
他直接不来,或者在岛上寻欢作乐不就行了吗?
夜风从花径尽头吹来,卷动了几片被剑气削落的暗紫色花瓣,在白石地面上无声地翻滚了几圈。
莫星云转向拓跋宏,目光沉稳道:“明日白天,你去跟踪余裳和仙法盟的人,我需要知道他白天都和谁接触、去了哪些地方、在什么时间段离开众人视线。尤其注意他与那个仙法盟的贺阴崇之间是否有暗中联络。”
他补充道:“另外,留意那些刺客身上的铜面具铭纹。两次出现的刺客面具上都有三道黑色裂纹,纹路完全相同,这是某个特定组织的标识。如果余裳或仙法盟的人身上出现了类似的纹路或同源的灵力气息,记下来。”
拓跋宏点了点头:“明白。”
他顿了一下,看着莫星云道:“那你呢?明日白天,你和那两位“堂兄堂嫂”…”
莫星云打断了他,淡淡地道:“那边我来处理,你只管盯好余裳那边。”
拓跋宏沉默了一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他从石柱旁直起身来,魁伟的身影在月光中微微一动,低声道了一句“早些休息”,便沿着一楼走廊向自己那间房走去,很快便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的阴影之中。
花径上恢复了寂静。
莫星云独自站在门廊下又静立了片刻,仰头望了一眼听澜阁的二楼。
二楼走廊的纱帘在夜风中轻轻飘荡,淡紫色的薄纱被风吹得如水波般一荡一荡。
宁雪妃的房间在走廊深处第三间,灯火已灭,窗户紧闭,纱帘垂落,一片沉寂,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没有任何动静。
他的目光在那扇暗沉沉的窗户上停留了数息,什么也看不出来。
然后他将目光移向隔壁,他自己主卧旁边的那间厢房,珑玥平日歇息的地方,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灵力感知探入后空空如也,没有任何人的气息。
珑玥已经离开了。
莫星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夜风裹着花粉的甜腻暖香灌入肺腑,那股催情的气息在他经脉中微微翻搅了一下,被他以心法按住,化为无形。
他走上二楼,转身推开了主卧的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外花苞荧光绒毛的幽微紫光透过纱帘洒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驳如碎玉的光点。
他没有点灯,在黑暗中解下了腰间的苍虚剑,将它平放在床头的剑架上,银白色的剑鞘在那些幽微的紫光中如同一泓凝固的月河。
然后他和衣躺在了矮榻上,闭上了眼。
她就在几间房之外,几十步的距离。
莫星云将那些念头按了下去,以心法运转了一个小周天,将所有翻涌的思绪连同花粉催化的燥热一并沉入了丹田最深处。
呼吸渐渐平稳。
窗外,月光西沉,百花岛在夜心草花苞的幽微磷光中缓缓沉入了后半夜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