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江哥自己的毛巾,他从第一天来打扫就带着它,他说这条毛巾只擦主人和嫂子的东西。
她把刮水器从挂钩上取下来,握在手里试了试手感。
硅胶刮条在指腹下微凉柔软但边缘有一点硬化,那是被清洁剂反复腐蚀之后不可逆的材质老化。
她说这把是江江用得最久的工具,他大概想带走。
但她要把这把留在这里。
挂在老师家阳台收纳柜内侧,和那件透明雨衣并排,作为江江存在过的证明。
她把工具箱从玄关柜子里拿出来。
工具箱外表已经有些磨损。
黑色塑料外壳上有一道从仓库旧铁门把手上蹭出来的深灰色刮痕,提手边缘的橡胶防滑条被反复用力后裂开了几道细缝。
她打开盖子把里面的旧抹布倒出来。
把备用的刮水器放进去。
这把是新的。
把一颗还没拆封的新百洁布也放进去。
把便利店的漱口水放进去。
江哥不用老师家的,说那种薄荷太冲,他喜欢便利店自己的款,便宜但温和。
她蹲在玄关把老刮水器用旧毛巾轻轻擦干,挂回阳台收纳柜内侧,和那件透明雨衣并排。
然后转身靠在我肩头说:“每次她弄脏的东西,都是江江清理的。包括她自己。”她问我今天能不能在玄关给江江多放一双拖鞋。
他以前每次都穿鞋柜左边那双最旧的。
今天她想把新买的那双拆给他。
她把那双新棉拖鞋从塑料袋里取出来放在鞋柜最上层。
有一次她才知道江哥冬天一直穿着夏天的旧拖鞋,脚后跟冻出细疮。
她说那双旧拖鞋今天别拿出来。
下午三点。门铃响。
林浅浅从沙发上站起来,赤脚走到玄关。
她把家居服的领口拉了拉,用指尖按了一下眼角。
没哭,眼眶只是有点发胀,像暖气片烘太久之后那种干燥的酸涩。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在门把上,按下。
门开了。
江哥站在门外。
黑色连衣裙底摆刚好盖过膝盖上方,裙摆因为洗过太多次而微微发软,不再像第一次来仓库时那样蓬松挺括。
白色围裙系在腰间,背后蝴蝶结系得比平时更仔细。
左蝴蝶翅膀和右蝴蝶翅膀几乎完全对称。
白色喀秋莎头饰别在栗色假发上,头饰边缘的蕾丝被洗过好几次之后有些起毛。
白色过膝袜裹着他细长的小腿,袜口松紧带在膝盖窝上方勒出极浅的痕迹。
黑色玛丽珍鞋的搭扣系得整整齐齐,鞋面上有两道交错的搭扣带。
他画了淡妆。
眼线比平时更细更匀,眼尾轻轻上挑,大概是今天花了更长时间坐在镜子前,一笔一笔描,歪了就擦掉重新来。
嘴唇涂了极淡的豆沙色唇彩,和他第一次来仓库时那个暗红完全不同。
那个是“他想成为的女人”,这个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