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家的小区在城东,挨着江。电动车骑进地库的时候,保安从岗亭里探出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后座上的林微,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林微把门禁卡贴在我后腰上,隔着T恤能感觉到卡的凉和她的指关节。
地库电梯间里闻得到新装修的甲醛味,混着车库特有的橡胶轮胎和尾气沉淀。
她靠在电梯镜面上,高跟鞋提在手里,赤脚踩在防滑铝板上。
电梯灯是冷白色,把她脸上的妆残照得很清楚,眼线在眼角晕开了一点,下眼睑的肿还没消。
她按了二十六楼。
出电梯只有两户。她走到左边那扇门前,指纹锁识别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嘀响,像某种仪器在确认她活着。
门打开的一瞬间,我闻到了她家的味道。
和她身上的木质香不完全一样,更淡,更冷。
是雪松混着旧书纸张和某种我说不清楚的、长期独居才会有的干燥气味。
“进来。”她把高跟鞋扔在玄关地上。
我站在玄关没动。
不是因为拘谨。
我需要几秒钟来确认一件事:这个女人,这个在按摩床上被我按了五次的客人,她主动让我进入她的空间。
不是工作室那种被她租用的、中性的、有一次性床单和精油瓶的空间。
是她每天一个人醒来、一个人关灯、一个人把安全套放在抽屉里过了三年的地方。
客厅很大。
落地窗对着江,晚上只能看到对岸的灯和江面上几艘船的轮廓。
家具很少,一张深灰色沙发,一张玻璃茶几,墙上没有装饰画。
唯一的装饰是电视柜旁边那排书架,书脊朝外,按颜色排列,从白到黑。
书架最下面那层放着一个相框。玻璃面反光,看不清里面的照片。
“喝什么?”她赤脚走过客厅。脚底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和工作室的不一样,这里的地板是实木的,踩上去有一种空心的闷响。
“水。”
她打开冰箱。冰箱里几乎没什么吃的,几瓶气泡水,一盒过期的蓝莓,半瓶白葡萄酒。她拿出两瓶气泡水,用腿把冰箱门关上。
她把水递给我的时候,手指碰到我的手背。还是凉的。
“过来坐。”她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我坐过去。
沙发比看上去软得多,坐下去以后整个人的重心会往下沉,腰不自觉地往后靠。
她盘腿坐在我旁边,气泡水握在手里没开,两只手捧着瓶身,拇指在玻璃瓶上摩擦。
气泡在绿色的瓶子里无声上升。
“这就是你住的地方。”我说。
“三年了。”
“一个人?”
“一个人。”
她仰头喝了一口气泡水。喉结上的皮肤在吞咽的时候动了动。她把瓶子放在茶几上,身体往后靠,后脑勺枕在沙发靠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今天下午在花坛边上,我想过一件事。”她说。
“什么事?”
“我在想你是不是会让我进来。我的意思是,让我进到你那个按摩房里,不仅仅是作为客人。我不想只是躺在那里被你按,被你照顾。”
天花板上有射灯的孔,没有开射灯。只有落地灯在沙发旁边亮着,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把颧骨的轮廓和鼻梁的阴影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