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逸没有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抱紧她。
他的手掌一下下轻抚她的后背,像在安抚受惊的孩子。
秦可卿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沉重而急促,和她自己的心跳撞在一起。
不知哭了多久,眼泪终于流干了。秦可卿还赖在丈夫怀里,不肯抬头。
“哭完了?”李天逸的声音很轻,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
“没有。”她闷闷地说,声音因为哭泣而鼻音浓重,“还想哭。”
“那就继续哭。”李天逸抱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像抱小孩一样把她整个圈在怀里,“我在这儿。”
这个姿势让秦可卿又红了眼眶。她搂住丈夫的脖子,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你为什么不问我?”她小声说,“为什么不问我昨晚发生了什么?”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李天逸的下巴抵着她头顶,“不想说就不说。”
“你就不担心吗?”秦可卿抬起头,眼睛红肿地看着他,“万一他虐待我,万一他……”
“我担心。”李天逸打断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破碎了,“我担心得整晚没睡。”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其实昨晚……我在他别墅外面。”
秦可卿愣住了。
“从你进去开始,我就在外面。”李天逸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车子停在马路对面,能看到别墅二楼的灯光。我坐在车里,抽了两包烟,看着那扇窗户亮了一整夜。”
秦可卿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在想,”李天逸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是不是真的变成了那种人……那种为了钱把老婆送给别人的畜生。我在网上看过那些帖子,骂卖妻求荣的男人是绿帽奴,是活王八。当时我还嗤之以鼻,觉得那些男人真不是东西。”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秦可卿的额头:“可现在我发现,我和他们没什么区别。二十亿,一个公司,就把我最宝贝的人送出去了。”
“不是的……”秦可卿想反驳,却被李天逸用手指轻轻按住了嘴唇。
“你听我说完。”他的眼眶红了,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我坐在车里的时候,无数次想冲进去把你带出来。我想砸了那扇门,想揍那个男人,想告诉他去他妈的交易老子不干了。”
“可我没动。”李天逸的声音开始发抖,“因为我想到我们刚创业的时候,为了十万块的订单喝到胃出血;想到你为了帮我拉客户,在饭局上被那些老男人灌酒;想到我们挤在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你说没关系,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好。”
他抱住秦可卿,抱得那么紧,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我就在想,现在机会摆在眼前了。傅氏的资源,二十亿的资金,只要三年……三年后我们就能站在完全不同的高度。我们的孩子可以上最好的学校,可以不用像我们当年那样拼命,可以……可以活得轻松一点。”
“所以我没动。”李天逸终于哭了出来,眼泪滴在秦可卿的肩膀上,烫得她心脏抽痛,“我就坐在车里,像个懦夫一样,看着那扇窗户亮了一整夜。我抽了很多烟,想了很多,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秦可卿,我对不起你。”
秦可卿从来没见过丈夫这个样子。
在她记忆里,李天逸永远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大学时他是学生会主席,站在台上演讲时光芒万丈;创业时他被人骗走全部积蓄,也只是沉默了一晚上,第二天照样早起跑业务;公司遇到危机,他三天三夜不睡觉想办法,最后解决时也只是抱着她说“没事了”。
他从来不会哭,不会示弱,不会在她面前露出任何脆弱的样子。
可现在,这个永远挺直脊梁的男人,在她怀里哭得像个小孩子。
秦可卿伸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紧皱的眉头。
那里有一道很深的纹路,是长期皱眉留下的痕迹。
她一点点把它抚平,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老公,”她轻声说,“这是我们共同的选择,不是吗?”
李天逸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着她。
“昨晚签合同的时候,我也在场。”秦可卿继续说,声音很平静,“是我自己签的字,是我自己走进那栋别墅,是我自己……做的决定。”
她捧住丈夫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你说你像个懦夫,那我呢?我为了钱爬上别人的床,我是不是更下贱?”
“不许这么说自己!”李天逸猛地打断她,眼神凶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