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点点察觉到风声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银刀从她背后斜斜地插了进来,正钉在她的左肩之上,刀尖从肩前透出寸许,带出一蓬极细的血花,溅在灰白的砖墙上,像几点未干的墨。
她身子猛地一僵。
一声极轻的呻吟,从她咬紧的牙关里漏了出来。
那声音里没有多少痛楚的张扬,倒更像是被人搅了好事之后,一点压不住的闷气。
她缓缓低下头,看了一眼钉在肩头的刀柄,又顺着那刀的方向,慢慢回过头去。
巷口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真切。
“嘶。”她说。就这一个字,尾音是往上挑的。
而就在她回过头去的那一瞬,那女子等的正是这一瞬。
她身子一弹,像一条挣出网去的鱼,脚尖在其背后的墙上一点,两点,整个人已腾身而起。
砖墙不过丈许高,她一手攀住墙沿,肩背一耸,便要翻出去。
翻出去之前,她回头,极快地望了病得皱眉的步点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得意,只有一股说不清的涩意,随即那道影子便消失在墙头。
巷子重归死寂。
只有那柄插在步点点肩头的银刀,还映着一钩冷月,在风里微微一颤,发出极细的“嗡”声。
步点点没有去追。
她静静地站着,过了好一会,才抬手握住那刀柄。
她咬着牙,手腕一沉,将那刀从肩头拔了出来。
一股血顺着刀身往下淌,染红了她的衣袖。
她把这柄救命的银刀拿到眼前,看了看,嘴角慢慢牵起一点冷得近乎寡淡的笑。
“醉花阴。”她轻声道,“有趣。”
春雨楼前头那条街,人已经散了。
甲士退回朱雀军营,玄衣不良人也只留了八个人守在楼门,余下的跟着两位王爷去官府验尸了。
楼里的人却还没睡。
凌五娘把几个姑娘、杂役并着守夜的婆子,一径叫到了前堂。
她也不坐,叉着腰站在堂中那半截断木旁边,一张平日笑盈盈的脸绷得死紧。
人一凑齐,她劈头就点了名。
“去把人给我叫来。”
不多时,一个穿青色短打的汉子被人从后厨推了出来。
这汉子生得矮壮,一双手上满是茧花,是春雨楼管招人的龟公,姓郑,楼里人都唤他郑大。
他一个错步被推到堂心,脸上还带着没缓过来的懵。
“那丫头,”凌五娘拿指头点着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火,“是你上个月招进来的?”
郑大愣愣地点了下头:“是……是小的招的。”
“打哪儿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