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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白色黎明上(第1页)

屏幕彻底黑掉的那一刻,世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声音和色彩,只剩下电脑主机散热风扇发出的单调嗡鸣,像垂死之人的喘息,在深夜死寂的书房里持续不断地回响。

我盯着那片吞噬了所有罪恶画面的漆黑,视网膜上却还残留着最后那一帧画面——妻子泪流满面的脸紧贴着白如祥的肩头,那张带着她经血阴唇印痕的誓词纸在他们紧拥的臂弯间微微晃动,像一面宣告我彻底失败的屈辱旗帜。

那些画面太过清晰,太过鲜艳,以至于即使闭上眼睛,它们依然在眼皮后面燃烧、流淌、变形,将鲜红的经血、惨白的肌肤、深红的乳晕、透明的头纱、摇晃的铃铛、滴落的尿液……所有那些本不该出现在同一时空的元素粗暴地糅合在一起,在我脑海里搅拌成一锅黏稠而滚烫的毒药,烧灼着我每一根神经末梢。

我保持着观看视频时的姿势,身体前倾,双手死死抓着桌沿,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指甲边缘深深陷进木质桌面,留下几道浅浅的凹痕。

我的呼吸很浅,几乎感觉不到胸腔的起伏,仿佛稍微深一点吸气,就会把屏幕上残留的那股混合着铁锈、体液和情欲的甜腥气味吸入肺里,让它们永远沉积在我的肺泡深处。

我的眼睛干涩刺痛,却流不出眼泪——眼泪似乎已经在过去三天里流干了,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被这接二连三超出人类承受极限的冲击,硬生生烤干了、蒸发了,只剩下眼眶周围一圈火辣辣的灼烧感,像有人用砂纸反复打磨过。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十分钟,我的身体终于开始有了反应。

胃部首先传来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般的痉挛,那痉挛迅速向上蔓延,挤压迫使我的喉头收缩,一股酸涩滚烫的液体猛地涌上食道,冲过喉咙,在我的牙齿和嘴唇之间爆开。

我甚至来不及起身冲向卫生间,就那样直接弯腰对着书桌旁的地板剧烈地呕吐起来。

可是胃里早已空空如也——自从妻子离开,自从我开始通过暗网观看那些视频,我就几乎没有好好吃过东西。

呕吐物只是一些混着胆汁的酸水,黄绿色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苦味,溅落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形成一小摊湿漉漉的、反光的污迹。

我扶着桌沿,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干呕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和难堪,像濒死的野兽在垂死挣扎。

吐完之后,我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衬衫,布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

我抬起颤抖的手,抹了一把嘴角的酸涩液体,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地板上的污迹,又移回到漆黑的电脑屏幕上。

屏幕像一面黑色的镜子,映照出我此刻的模样——脸色惨白如纸,眼眶深陷,嘴唇因为干呕而破裂,渗出血丝,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

镜中的那个男人双眼空洞,瞳孔涣散,像是灵魂被抽走之后只剩下空壳的行尸走肉。

这就是我吗?

这就是那个曾经发誓要保护妻子一生一世的男人吗?

那个在樱花树下红着脸对她承诺“我会永远对你好”的高中生,那个在婚礼上紧张得差点念错誓词、却在看到她穿着婚纱走向自己时感动得几乎落泪的新郎,那个在小宝出生后笨拙地抱着襁褓、发誓要做个好父亲的丈夫……他们都去哪儿了?

是什么时候,我变成了现在这副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和恶心的模样?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涌现,与刚刚目睹的画面粗暴地交织在一起。

我想起高三那年,晚自习后送妻子回家必经的那条小巷。

巷子其实不算长,路灯昏黄,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偶尔有野猫从垃圾桶旁窜过。

妻子总是紧紧抓着我的手,她的手掌很小,很软,指尖冰凉,掌心却因为紧张而渗出细密的汗水。

她会刻意放慢脚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怯和依赖:“李方,这里好黑……要是突然有坏人冲出来怎么办?”那时我总是挺起其实并不宽阔的胸膛,用故作沉稳的语气回答:“别怕,有我在。谁敢碰你,我跟他拼命。”她就会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下对我笑,眼睛弯成月牙,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然后轻声说:“嗯,我知道你会保护我的。”那声音里的信任,像最纯净的泉水,浇灌着我少年时代那点可怜的英雄梦想。

可现在呢?

那个需要我保护的女孩,正在另一个男人的别墅里,赤身裸体披着透明头纱,乳头夹着铃铛,在庄严的《婚礼进行曲》中走向一场扭曲的献祭仪式,而我,却只能坐在电脑前,眼睁睁地看着,甚至连闭上眼睛逃避的勇气都没有。

我想起我们婚礼那天。

她穿着洁白的婚纱,头纱很长,拖在身后,由两个花童小心地捧着。

她挽着岳父的手臂,从红毯的那一端缓缓向我走来,脚步有些迟疑,头微微低着,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睫毛上还沾着些许湿润——后来她告诉我,是因为太紧张差点哭出来。

当她终于走到我面前,岳父把她的手交到我手中时,她的手在轻微地颤抖,掌心全是汗。

司仪让我们宣读誓词,我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发颤,她却异常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念出那些承诺:“我,何悦,愿意嫁给李方为妻,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都会爱他、尊重他、珍惜他,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她的眼睛一直看着我,眼神清澈而坚定,仿佛在用自己的全部生命许下这个誓言。

可现在呢?

她刚刚在另一个男人面前,用另一种语言宣读了另一份誓词——那份将她自己彻底物化、降格为“雌性躯体”和“所有物”的扭曲契约,甚至还用她最私密的经血,在那份契约上留下了耻辱的印记。

而那份誓词的最后一句——“以上所言,皆出自我本心,并无半分强迫”——像淬了毒的匕首,反复刺穿我的耳膜和心脏。

她是在说服自己,还是在向所有可能看到视频的人(尤其是我)宣告她的“自愿”?

如果是自愿,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曾经的那场婚礼,我们曾经交换的那些誓言,对她来说已经彻底失去了意义,变成了可以随意涂抹覆盖的过时画布?

我想起小宝出生那天。

她在产房里挣扎了十几个小时,头发被汗水浸透,一绺一绺黏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嘴唇因为用力咬合而破裂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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