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雅阁拐下城东高架,沿着一条双车道的绿荫路向南开了大约十五分钟,两侧的建筑风格肉眼可见地从商业写字楼变成了六七层的老旧居民楼,底层全是小吃店、打印店、眼镜店和手机贴膜的摊位,招牌五颜六色,灯光忽明忽暗,到处都是那种二十块钱一个的LED广告牌。
上港大学城。
三所大学的主校区围成了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中间的地带在十几年间自发生长出了一整片密密麻麻的商业街区,像寄生在宿主体内的藤蔓一样把每一条缝隙都填满了,白天这里是学生的生活圈,夜晚则变成另一副面孔,烧烤摊的油烟、奶茶店的甜腻香气、KTV包厢里漏出来的走调歌声,混合成一种独属于大学城深夜的气息。
陈渤把车停在离目标位置两个街区远的一处路边停车位,熄火,拉了手刹。
副驾驶的阿坤已经把安全带解了,手机屏幕的蓝光照着半张脸,正在看地图,后排的小五扒着前排座椅靠背探头往外看,像一条刚上车的小狗,恨不得把脑袋伸出窗外。
“坤哥,到了到了到了!我看到那个巷子口了!就在前面!”
“坐回去。”阿坤头都没抬。“你再探出来一次我把你踹下车。”
小五缩了回去,但嘴没停:“我就说嘛,早点来多好,现在都十一点了,里面活动估计快结束了吧?”
“十一点是最好的时间。”阿坤锁了手机屏幕,扭头看了陈渤一眼。“哥,我上周踩过两次了,这个酒馆周五的活动一般十点半左右结束,但他们不会马上走,学生嘛,结束了还要聊天拍照发朋友圈,磨蹭到十一点多才开始散场,喝了酒的更晚,有的能拖到十二点以后。”
“酒馆几点关门?”
“十二点半最后清场,我问过了,老板是个搞文艺的中年男的,到点就赶人,不拖。”
“周围监控呢?”
“这是我要说的重点。”阿坤推开车门,示意两人下车,三个人站在路边,阿坤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手指夹着烟往巷子口的方向指了指。
“青鸟书房在里面大概一百五十米的位置,巷子只有一个出入口,就是前面那个,巷子两边都是居民楼底商,奶茶店、文具店、一个卖手工饰品的,再往里走有两家日租公寓和三家小旅馆,监控只有巷子口这一个,是街道办装的那种老式枪机,定焦的,照的是巷子口到往外大概十米的人行道。”
“巷子里面呢?”
“没有,全线没有,里面那几家小旅馆和日租公寓都是私人的,省成本连门口的摄像头都不装,我上周进去看过两家,前台就是房东自己搬把椅子坐那儿,给钱给房间,连身份证都不看。”
陈渤点了点头,目光沿着巷子口的灯光往里扫了一眼。
巷口窄,大概三米宽,两辆电动车并排过去就堵住了,灯光从巷子两侧的店铺里透出来,但越往深处越暗,一百米开外的地方已经看不太清楚了。
“日租公寓怎么定?”
“手机上就能定。”阿坤掏出手机翻了翻,亮出一个界面。“这家,叫什么‘暖阳小居’,平台上能直接下单,钟点房五十块四小时,过夜一百二,付完款直接发密码锁的开门密码,连人都不用见。”
“这么方便?”小五从后面凑过来看屏幕。“卧槽,这不就是专门给大学生开房用的吗?”
“你以为呢。”阿坤把手机收回去。“大学城方圆两公里内这种日租公寓少说有二三十家,全是做学生生意的,你觉得学校宿舍十一点锁门之后那些小情侣去哪儿?酒店太贵,钟点房太远,这种五十块钱四小时的日租就是刚需。”
“那就先定一间。”陈渤说。
“已经定了。”阿坤晃了晃手机。“我下午就下单了,暖阳小居203,密码锁,密码我存着呢,在巷子里面走大概八十米,右手边第二栋楼二楼。”
陈渤看了阿坤一眼。
“你下午就定了?”
“出来办事,后勤先行。”阿坤吐了个烟圈。“你总不能搂着人满大街找房间吧?”
小五在旁边拼命点头:“坤哥说得对,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叫什么来着,未雨绸缪!”
“你少说两句行不行。”阿坤扔了烟头,用鞋底碾灭。“进去之后规矩说一下,小五你听好了,说一遍不说第二遍。”
小五立正站好,表情认真得像在听教官训话。
陈渤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等着阿坤说。
“第一,进了巷子不要三个人走一块,我在前面走,渤哥隔二十米跟着,小五你在巷子口等着,别进来。”
“啊?又让我在外面等?”
“你进去干嘛?凑热闹?三个大男人盯着人家小姑娘看,你怕报警来得不够快?”阿坤瞪了小五一眼。“你在巷子口负责看人,如果有人往巷子里走,男的无所谓,如果是三个以上的女生结伴往里走,你在群里发个消息就行。”
“为什么三个以上的女生要报?”
“因为那可能是目标的同学回来找人了。”陈渤替阿坤回答了。
阿坤朝陈渤竖了个大拇指:“哥就是哥,两次实战经验不是白攒的。”
“那如果只有一两个女生呢?”小五追问。
“一两个的不用管,正常路过的,除非她们站在巷子口东张西望打电话,那种就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