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布条被血黏在皮肉上,揭开时发出细微的撕裂声,每扯一下,杨星即便在昏迷中也会疼得浑身一颤。
周芷若的手指在发抖,可她咬着牙不肯停,直将所有布条全部解开,将那道狰狞的刀口重新暴露在眼前。
缝合的线脚尚在,但有几处崩裂了开来,鲜血正从裂口处汩汩渗出。
周芷若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去,伸出粉嫩的舌尖,轻轻舔上了那道伤口边缘。
舌尖触及伤口的那一刻,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直冲咽喉,混着药膏的苦涩和皮肉特有的微咸,让她喉头一阵翻涌。
她的舌尖能清晰地感受到伤口处粗糙的痂壳边缘、细密缝线的凹凸不平,以及那温热的仍在不断往外渗的血。
她忍着那股不适,沿着刀口的方向一寸一寸地舔过去,舌尖将唾液均匀地涂抹在每一处崩裂的伤口上,动作轻得仿佛在舔舐一片即将碎裂的薄瓷。
起先她还觉得这法子实在不雅至极,可舔着舔着,她的心却渐渐平静了下来。
她发现那些崩裂的伤口在她舔过之后,渗血的速度竟真的渐渐减缓了。
那层薄薄的唾液覆在伤口上,好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将那些还在往外冒的血珠一一收住。
周芷若心中一阵狂喜,愈发卖力地舔下去,从杨星锁骨下方那道刀口起手处,一路舔到右肋的收刀处,连那些被缝线扯得红肿的针孔附近也不曾遗漏。
她的舌尖在他胸前的伤口上来回游走,将那尺余长的刀口舔得干干净净,连干涸在皮肤上的血渍都被她一点一点地舔去。
她舔得极为专注,不知不觉间整张脸几乎都贴在了杨星赤裸的胸膛上,发丝散落在他肩上,鼻尖蹭着他锁骨下方的皮肤,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扑在他伤口边缘。
这般姿态若是叫峨眉派那些师姐妹们瞧见了,怕是当场便要气得拔出剑来。
足足舔了一炷香的功夫,周芷若方才抬起头来,用袖子抹了抹沾满血渍的嘴角。
她仔细端详那道刀口,只见原本仍在渗血的崩裂处已渐渐收住了,只有几处较深的裂口还在微微渗着淡红色的液珠,比之方才那股汩汩往外冒的势头,已是好了太多。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心中那块大石总算落了地,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露出一个放下心来的笑。
就在此时,她鼻间一痒,竟“噗”地冒出个晶莹剔透的鼻涕泡来。
那鼻涕泡在她鼻尖上颤颤巍巍地晃了两晃,然后啪地破了,溅在她自己手背上。
周芷若愣了愣,随即羞得满脸通红,连忙拿袖子去擦,边擦边忍不住摇了摇头,唇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在这幽暗孤寂的地下深坑里,她又哭又笑,狼狈至极,却偏偏比在峨眉山上循规蹈矩地练剑时还要真实得多。
这一夜之后,杨星胸前的伤口竟奇迹般地没有再恶化。
次日清晨周芷若替他更换包扎时,发现那些崩裂的裂口处已重新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伤口边缘也不再红肿渗液,显是她的唾液虽粗糙,却果真起了散瘀凝血的效用。
她暗暗松了口气,将仅剩的两条干净布条重新替他包扎妥当,又将那件沾满血污的外衣盖回他身上。
但伤口虽稳住了,杨星始终没有醒来。
他陷入了某种极深沉极漫长的昏迷,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脉搏细速得在腕上几乎摸不到。
额上的热度反反复复,有时烫得似刚从火炉里捞出来的铁块,有时又凉得让周芷若心头一紧,慌忙伸手去探他鼻息,直到指尖感到那一缕若有若无的热气,才敢把悬到嗓子眼的心重新放回去。
此后的五日,周芷若便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坑中,倾尽全力照顾这个昏迷不醒的少年。
水源倒不难解决。地坑四周的赭红色砂岩壁上,有几道细如发丝的裂隙,裂隙中终年不断地渗出冰凉的地下水,一滴一滴,缓慢却从不间断。
周芷若将杨星那把折叠刀插进裂隙下方,用一片洗干净的枯树皮做了个简易的引水槽,将水滴引入从战场上捡来的那只破瓷碗里。
大约小半个时辰便能接满一碗,虽不够二人畅饮,但抿上几口润润唇舌、调些药末化开喂杨星服下,倒也勉强够用了。
真正难的是食物。
她从峨眉派驻地出发时随身携带的干粮本就不多,后来在逃命途中又丢了大半,剩下那几块硬得能砸死人的粗面饼和一小袋炒米,在落入地坑的头三天便已消耗殆尽。
周芷若将每一点残渣都留给了杨星,自己只嚼些饼屑、喝几口凉水充饥。
她将粗面饼掰成指甲盖大小的碎块,在瓷碗里用清水泡软了,再一撮一撮地喂进杨星嘴里。
昏迷中的人不会主动吞咽,她便用手指轻轻托起他的下巴,让那些糊状的饼泥顺着舌根慢慢滑下去,喂完一碗往往要花上小半个时辰,而她自己的肚子早已饿得咕咕直响。
到了第四天,连最后一块粗面饼的残渣都喂完了。
周芷若跪在那只空空如也的包袱前,翻来覆去地抖了几遍,除了几粒嵌在布缝里的炒米碎屑之外,什么也没抖出来。
她将那几粒碎屑小心翼翼地捡在掌心里,一颗一颗喂进杨星嘴里,然后转身望向地坑那面陡峭的石壁。
坑口在头顶大约三四丈高的地方,被茂密的藤萝和虬结的树根遮得只剩几道细碎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