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三点多,楼道里有人上来。
那脚步不快,也不重,走一层停一下。不是歇,是看。我在屋里听着那声音从一层上来,到五层停了一会儿,再往上,在六楼停住。
我开门。
一个五十上下的男人站在楼道里,深色夹克,拉链拉到中间,头发很短,脸不胖,眼角有点往下垂。
他手里没有包,也没有名片。
他站在那儿看那三扇门,看得挺慢:先看602,再看604,最后看我这扇。
“房东?”
“是。”
“我上来看看。”
“看什么?”
“看楼。”他说,“楼里不让看?”
“楼道是公摊。”
他笑了一下,没接这句,转过身接着看。他先看的是门锁。
“这几个锁是后装的?”
“我装的。”
“什么牌子。”
“网上买的,不认得。”
他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消防栓,看了一眼楼道尽头那扇铁门。
“那门通哪儿。”
“通楼顶。”
“楼顶上有什么。”
“太阳能,几盆干葱,一个天台。”
“天台谁在用?”
“604的租客,教瑜伽的场地。”
他问一句我答一句。他不问的我不说。他问的每一句都在数这栋楼。
他从夹克内侧掏出一包烟,抽了一根出来,没点,就那么夹在手指头上。
“我今天来,是问你一件事。”他说,“这一层,六楼,你手里三套。卖不卖?”
“不卖。”
“价钱你听一下。”他说,“这一片的老楼,按两万二一平算,你这几套八十平上下,一套一百七十多万。我给你一百八十万一套,三套五百四十万。整层一起给,我再加二十万。”
“不卖。”
他没接我这两个字,往下说他的。
“你不用搬。”他说,“合同照旧,人照住。这一层以后归我,改水电、换热水器、加隔断,这些我来做。你那几户租客,我一个不赶。”
“我说了不卖。”
“我知道你想不卖。”他说,“我今天不是来让你点头的。我留个电话,一张纸,你放着。”
他把那张折成四折的纸从口袋里拿出来,递到我跟前。我没伸手,他就搁在我门口的鞋柜上,压上一包没拆的烟,像怕风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