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了停。
“还疼的话,你让她带着你来见我。”
叶尘应了一声,继续往桃林外走。
走到溪水拐弯处,他回头看了一眼,她已经趴在石桌上睡着了,白发覆在手臂上,铺了半张桌子。
风一吹,桃花瓣簌簌落下来,落了她一身,落在白发上,落在那张画废的纸上,一时分不清哪一瓣是花,哪一缕是发。
他沿原路走出去,过了守静桥,上了第四峰。
回到洞府时已是午后。
楚清漪不在。
他进了侧室,坐到榻上,按顾清霜说的位置摸下去——气海穴往左偏三分,指腹按上去,有一点闷闷的酸,像埋在最深处的什么被人轻轻碰了一下,随即散开。
确实不疼。
他又按了按周围的几个位置,都没有那种刺痛的触感。
他坐在榻上发了会儿呆,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墙外池水的声音。
顾清霜的话在脑子里一圈一圈地转:那道伤,续命,两利,前提是活着。
楚清漪确实从来没跟他提过这些。
她只说他的经脉窄、阳气浓,需要双修化开,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她没有告诉他,他的丹田里有一道旧伤;也没有告诉他,她分给他的那半根基,说到底是拿她的命在托他的命。
他站起来,走出侧室。
天井边那株矮松下,石桌上摊着楚清漪昨日写给他的太阴诀口诀玉简。
他走过去拿起来,贴着额头探了一遍。
玉简里除了口诀,只在末尾一行小字里夹着一句话,是他之前没注意到的。
“第四层之后,若气海隐痛,速来见我。”
没写为什么疼,也没写见她做什么。
叶尘把玉简收进怀里,在石凳上坐下来。
池里的水还在响,矮松的影子在他脚边慢慢移。
他想着今晚等她回来,该从哪一句问起;想着桃林里那张画废的纸,想着顾清霜最后那句话;也想着沈赤霞那边,大概已经知道他出了洞府,却还没去药庐报到。
日头偏西的时候,山间又起了雾,雾从谷底漫上来,很快把远处的峰影吞了大半。
洞口那扇石门,从外面被人叩了三下。
他起身去开门。
石门外站着的人不是楚清漪。
沈赤霞靠在门口那株老松的树干上,换了身暗红劲装,腰束得利落,整个人像一簇烧在暮色里的火。
她手里转着一只玉瓶,看见他开门,眼尾那颗小痣随着笑意弯了弯。
“三天不见人影,药庐的活都堆成山了。”她说,“楚清漪把你关在洞府里当金丝雀养呢?”
她说完这句,往前一步,目光越过他的肩,往洞府里面扫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