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早,雨师妾便去了镇东头的邮驿。
叶尘没跟着去,她说邮驿里来往人多,怕有人认出她这张脸再节外生枝,让他在客舍等着。
她走之前把门从外面掩好,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离开。
叶尘在客舍里坐不住,下楼到厅里坐了坐。
厅里早晨没什么人,就柜台后的掌柜和靠窗一个小口的客商在吃面。
那两人见他下来都看了他一眼,又各自低头做自己的事。
叶尘叫了一壶茶,找了个靠里的位子坐下。
窗外的街面上渐渐有人走动,挑担的、推车的、挎着篮子赶集的。
人一多,一些议论声就从窗外飘进来。
“昨儿那红衣的,住月栖客舍了?”
“可不是。看着就不像寻常人。那脸色冷得,往街上一站,半个街面都凉了。”
“我听王老六说他昨儿傍晚在镇口看见过她,就跟一个年轻人在一起。那年轻人看着倒没什么特别,倒是她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寸步不离?啧啧。那年轻人来头不小吧。”
“谁知道呢。”
叶尘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是苦的,入喉之后在舌尖上泛起一点回甘。
他低头看着盏里的茶汤,忽然觉得街面上那些话声轻了一层,跟着有人在他对面的位子上坐下了。
他抬头。
那人看着三十出头,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面皮白净,颧骨上有两道浅浅的笑纹。
他坐得很随意,一只手搭在桌沿上,另一只手搁在膝头,看着叶尘,不急着开口。
“这位小友。”他终于说话了,声音不高,听着像邻家兄长,“打哪儿来的?”
叶尘没答。
那人自己笑了笑,往前倾了一点:“别紧张。我是剑阁外门的巡游弟子,姓陆,单名一个迟字。昨儿傍晚你们进镇的时候我就在镇口,跟那位红衣姑娘照过一面。她没理我,我也没敢拦。今日过来看看,是替我这巡游的差事问一句,你们是过路的,还是要在月栖长住。”
“过路。”
“那便好。”陆迟从袖中摸出一枚竹牌搁到桌上,推过来,“这个你拿着。中域不比别处,独自走的修士到了一个新地方,若是不报备就乱走,容易被各家的巡游盘查。这枚是通行签,凭它可以在北境三城的范围内通行七日。七日之后要去更远的地方,得重新去剑阁辖下的署衙报备。”
叶尘看那竹牌。牌上刻着一个“剑”字,背面刻着一行更小的字,是编号。
“你们剑阁管得这么细。”
“剑阁只管网。不管事。”陆迟笑了笑,“中域大,人多,事杂。各家有各家的地盘,可人是要走动的。大伙儿商量了一个法子,各家的巡游弟子轮流在外面值路,遇着生面孔就登记一下。你们若是长住的,还得去当地报户籍,按户头给各家交份子。若是过路的,拿着通行签走就行。”
叶尘把竹牌拿起来收进袖中。陆迟看他收了,也不急着走,端起茶盏自己倒了一盏,喝了一口。
“昨儿那位红衣姑娘。”他放下盏,顿了顿,“我看着像一个人。又不太确定。你跟她是一路的?”
“一路的。”
“那你可知道她的名姓。”
叶尘看着他。
这人在试探。
他的试探不显得逼人,倒像是替公家办事例行要问一句。
可叶尘方才在街面上已经听到那句“红衣既来哪个虫儿敢作声”,这句俗谚在中域流传得这么广,说明当年雨师妾在中域留下的痕迹不小。